大帳之內,死寂持續了足足三息。
那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彷彿還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回響。空氣凝固,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目光呆滯地在秦風那兩根白皙的手指和地上那堆冰冷的劍刃碎片之間來回移動。
趙澈嘴角的弧度加深,他那平靜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面如死灰的顧承安身上,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諸位,我想現在,應該沒人會再質疑秦幫主的實力了吧?”
他轉向天劍閣的方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天劍閣的劍法,名不虛傳。只可惜,劍再鋒利,也要能傷到人,才有其價值。”
這句話,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為誅心。顧承安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嘴唇開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引以為傲的劍道之心,在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中,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連讓對方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殿下教訓的是!”天劍閣的那位長老一個激靈回過神,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向前搶上一步,對著趙澈深深躬身,聲音都帶著顫音:“是在下管教不嚴,讓這孽徒衝撞了秦幫主!還請殿下、請秦幫主恕罪!”
說罷,他猛地轉身,對著秦風一揖到底,姿態放得極低:“秦幫主,老夫代承安向您賠罪。這孩子自幼痴劍,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冒犯之處,還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他計較。”
秦風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最終停留在失魂落魄的顧承安臉上,神色無波無瀾:“無妨。年輕人有傲氣是好事,傲氣是劍客的脊樑。”他話音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但無知,是催命的毒藥。”
長老聞言,身體一僵,旋即是更深的苦澀與後怕。他連忙將顧承安拽到身後,用眼神嚴厲地制止他再有任何動作。
帳內其他人,此刻看向秦風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慕容世家那位俊朗青年臉上的溫煦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他眼底深處,審視與忌憚交織。
僅憑兩根手指,就能做到這一步,這份對力量的掌控,已經超出了宗師的範疇。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青龍幫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既然無人再有異議,那我就把話說完。”趙澈的聲音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看向秦風,語調平緩地投下了一枚更重的炸彈,“諸位或許還不知道,秦幫主雖然年輕,但他的戰績,卻足以讓在座的任何一位感到汗顏。”
“就在一個月之前,青州三大劍派之一的蒼雲劍派,已盡數覆滅於秦幫主一人之手。”
此言一出,若說剛才只是驚濤駭浪,那麼此刻,整個大帳就如同被投入了一座火山,徹底沸騰。
“甚麼?!”
“蒼雲劍派……被滅門了?”
“這絕無可能!沈青松不是剛剛突破宗師,還上報了朝廷嗎?!”
驚呼聲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蒼雲劍派的名頭,他們豈會不知?那可是傳承數百年的宗門,即便不如天劍閣,也是一方巨擘。
更何況,還有一位新晉宗師坐鎮!
這樣的勢力,被人單槍匹馬地給踏平了?還是被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已經不是天方夜譚,而是神話傳說了。
“殿下,此事……當真?”慕容策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竭力維持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節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千真萬確。”趙澈頷首,語氣斬釘截鐵,“此事已在青州上層傳開,只是諸位久居京城,訊息閉塞罷了。蒼雲劍派新晉宗師沈青松,被秦幫主一指點殺,屍骨無存。門下長老弟子,死傷逃散,偌大的山門如今已是一片廢墟。”
他望著秦風,眼中流露出一絲真正的讚許:“秦幫主此舉,雷霆萬鈞,殺伐無雙。”
秦風的神色依舊平靜,彷彿趙澈說的不是自己,只是隨口回應了一句:“蒼雲劍派咎由自取,我不過是送了他們一程。”
這輕描淡寫的語氣,與那血淋淋的戰績形成了恐怖的反差,讓帳內眾人心頭寒氣直冒。
滅一宗,殺一宗師,在他口中,竟如拂去衣上塵埃般隨意。
天劍閣長老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片死灰。他現在才明白,剛才秦風留手,是何等的天大的恩情。否則,顧承安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原來是秦宗師當面,失敬,失敬!”慕容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他鄭重地對秦風抱拳,“在下慕容策,見過秦宗師。”
秦風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有了慕容策帶頭,其餘各方勢力代表也紛紛上前行禮,言語間的恭敬,再無半分虛假。
在這個世界,實力,永遠是贏得尊重的唯一通行證。
趙澈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他要的,就是用秦風這柄最鋒利的刀,來震懾住這些心高氣傲的江湖人。
“好了,既然誤會解開,那便啟程吧。”趙澈轉身,掀開帳簾,望向遠方,“湘州秘境,可不會一直等著我們。”
隊伍於當日午時出發。
神威軍統帥留守大營,防備楚國異動。趙澈一行,除了秦風、裴清影和那位道袍老者三位宗師級戰力外,還有供奉閣的八位先天高手。天劍閣與慕容世家等勢力,也各自挑選了門中最精銳的弟子,緊隨其後。
一行數十人,皆是高手,沒有選擇馬車,而是直接施展輕功,化作一道道流光,向著湘州方向破空而去。
秦風的凌波微步在眾人之中顯得格外突出,他彷彿不是在趕路,而是在山川河流之上閒庭信步,身形飄忽,卻又始終保持著勻速,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秦宗師這身法,真是讓在下大開眼界。”慕容策不知何時與秦風並駕齊驅,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天下輕功絕學無數,但能如秦宗師這般瀟灑寫意的,慕容策生平僅見。”
秦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慕容公子謬讚。”
慕容策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說道:“秦宗師如此年紀,便有這般通天徹地的修為,想必師承定然不凡,不知可否方便透露一二,也讓在下瞻仰一番是何等高人,能教出您這樣的麒麟兒?”
他這番話,看似恭維,實則句句都在試探秦風的根底。
秦風心中瞭然,這慕容策果然是個笑裡藏刀的人物。
“師承?”秦風語氣平淡,“山野散人,無名無派,說出來,怕是汙了慕容公子的耳朵。”
慕容策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又恢復如常,搖頭道:“秦宗師謙虛了,能培養出您這等人物的,又豈會是凡俗之輩。”
秦風不再理會,腳下微動,身形陡然加速,如一縷青煙,瞬間將慕容策甩開了數十丈的距離。
望著秦風遠去的背影,慕容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但很快又被那溫潤的笑容所覆蓋。
隊伍日夜兼程,橫跨數州之地。
二十日後,一片雄渾壯闊,宛如太古巨獸脊背的山脈,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萬獸山脈。
秦風立於一座山丘之上,極目遠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精純而古老的天地元氣,比外界濃郁了數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讓四肢百骸感到一陣舒泰。
“這還只是秘境元氣的外洩。”趙澈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待到它真正開啟,這股元氣還會濃郁十倍以上。屆時,這裡……將成為整個南域,乃至整個大晉王朝,最為炙手可熱的修煉聖地。無數人會為之瘋狂,為之廝殺。”
秦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深邃,望向那巍峨山脈的深處。那裡,有兩股龐大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巨獸,遙遙對峙。一股雄渾厚重,如山嶽般沉穩,那是大晉的神威軍。另一股則陰冷詭異,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無疑便是楚國的精銳。兩國的軍隊,如同兩道鐵壁,在秘境外圍陳兵對峙,雖然暫時按兵不動,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卻足以讓人嗅到血腥味。
“走吧。”趙澈轉身,示意眾人繼續前行,“我們的營地,就在前方。”
隊伍再次出發,穿過一片茂密的林地,很快便抵達了大晉軍隊的駐紮地。
這是一座臨時搭建的營地,依山傍水,地勢險要。營地規模不大,但防禦卻極為森嚴。外圍佈滿了各種隱蔽的陷阱和暗哨,明暗交織,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守衛的眼睛。營地內計程車卒,皆是身披鐵甲,手持利刃,巡邏隊伍往來不絕,秩序井然。
進入營地後,趙澈先是安排好了眾人的住處,隨後便召集所有核心成員,前往中軍大帳,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大帳內,軍事地圖鋪陳在中央,燭火搖曳,映照出趙澈沉凝的面容。
“秘境的入口,就在萬獸山脈深處的一處峽谷之中。”趙澈指著地圖上一個被紅圈標註的位置,聲音低沉而有力,“根據探子回報,秘境入口的禁制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減。預計,十日之內便會徹底消散,屆時秘境將正式開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秦風,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楚國那邊,也已做好了萬全準備。他們派出的首領,是楚國的三皇子劉翰,此人武藝高強,心機深沉,手下更是高手雲集,我懷疑還有大宗師跟隨,不容小覷。”
“除了兩大王朝的力量,還有不少江湖勢力,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然聚集在這萬獸山脈之中。這些人,有的覬覦秘境中的寶物,有的渴望上古傳承,有的則純粹是為了揚名立萬。他們魚龍混雜,心思各異,絕非善類。”
趙澈的話,讓帳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秦風靜靜聽著,心中對這次秘境之行的兇險程度,又有了更深的認知。這不僅僅是尋寶,更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爭奪。
“所以,接下來的十日,我們的首要任務,便是嚴防死守秘境入口,絕不能讓任何一方勢力搶先進入。”趙澈的目光銳利,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命令般的決絕,“等到禁制徹底消散,秘境正式開啟之日,我們再一同進入。”
“記住,秘境之中危機四伏。可能有上古時代留下的禁制和機關,更有各種強大到超乎想象的靈獸。進入秘境後,所有人務必以保命為重,盡力而為,但絕不可貪心冒進。如果條件允許,儘量聚在一起行動,互相照應。”
“是!”眾人齊聲應諾,聲音洪亮,震徹大帳。
秦風站在人群中,目光透過帳簾,再次投向那片神秘的萬獸山脈深處。他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從那裡散發出來,古老而滄桑,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這股氣息與他體內運轉的《長生訣》產生了奇特的共鳴,如同遠古的呼喚,讓他心神為之一動。
“看來,這秘境之中,確實藏著不凡之物。”秦風心中暗忖,對秘境的期待感又增添了幾分。
接下來的十日,大晉的營地內,出人意料地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雖然大晉與楚國的軍隊隔空對峙,劍拔弩張,但雙方都極力剋制,並未發生任何實質性的衝突。畢竟,秘境尚未開啟,此時動手,只會是兩敗俱傷,白白便宜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第三方勢力。
秦風利用這寶貴的十日,將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之中。他盤膝坐在自己的營帳內,心神沉浸,全力運轉《長生訣》。
萬獸山脈中逸散出的天地元氣,遠比外界的真氣更加精純,也更易於吸收煉化。這些元氣帶著一股遠古的韻味,每一次被吸入體內,都讓秦風感受到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洗禮。他體內的長生罡氣,在這股元氣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磅礴。
僅僅十日時間,秦風便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精進了不止一分。那種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覺,讓他對未來的秘境之行充滿了信心。
“若能在秘境中尋得一處元氣充沛之地,潛心修煉一段時間,再次突破大宗師之境,也並非遙不可及。”秦風心中思忖,對《長生訣》的玄妙之處,有了更深的體會。這門功法,似乎與天地元氣有著天然的親和力,其修煉速度,遠超他以往所學任何內功。
除了修煉,秦風也細緻地檢查了混沌珠內儲存的各種物品。從蒼雲劍派寶庫中搜刮來的金銀珠寶、靈藥丹方,以及他在皇家武庫中抄錄的各種武學秘籍,都被他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他甚至還利用一些稀有材料,重新煉製了幾枚保命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他深知,秘境之中,變數重重,多一分準備,便多一分生機。
就這樣,在平靜而緊張的等待中,十日時光,悄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