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來了。
當這四個字傳入耳中時,徐子陵緊繃了一個月的心絃,驀地一鬆。
他下意識地看向秦風,眼神中帶著一絲探尋與緊張。
秦風卻彷彿沒有看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對傳令兵吩咐道:“帶他進來。”
片刻之後,帳簾掀開。
一個風塵僕僕,身形明顯消瘦了一圈,但眼神卻變得無比堅毅銳利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正是寇仲。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徐子陵的身上。
當看到徐子陵安然無恙,衣著整潔,氣色甚至比一個月前還要好上幾分時,寇仲那雙一直緊攥著的拳頭,才緩緩鬆開。
他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站在沙盤前,如同山嶽般沉穩的男人。
眼神中,充滿了戒備,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他沒有說任何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古樸帛卷,毫不客氣地扔了過去。
“你要的東西,我拿來了!”
“現在,可以放了我兄弟吧?”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其中的那份倔強與強硬,卻絲毫未減。
秦風伸手,輕描淡寫地接住了那本帛卷。
正是《長生訣》。
他隨意地翻看了幾頁,上面的甲骨文字形奇異,圖譜玄奧。
以他融合了數個世界武學體系的眼光,只是一瞬間,便判斷出,此書,是真品無疑。
而且,其中蘊含的,那種直指天地自然,陰陽造化的武道至理,讓他也不由得暗自點頭。
不愧是四大奇書之一。
“不錯。”
秦風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長生訣》收入懷中。
然後,他對著一旁的徐子陵,抬了抬下巴。
“你可以走了。”
寇仲和徐子陵都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他們原本以為,秦風拿到東西后,會出爾反爾,或者提出更多苛刻的條件。
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寇仲交出東西,然後兩人拼死一搏,殺出重圍的準備。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秦風竟然真的,如此乾脆利落地,信守了承諾。
徐子陵身上的穴道,其實早在他被允許看那些政務報告時,就已經被秦風悄然解開了。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走到了寇仲的身邊,低聲問道:“仲少,你……”
“沒事。”寇仲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比複雜的情緒。
他們不再停留,轉身便向帳外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帥帳的那一刻。
秦風那平淡的聲音,從他們身後,不急不緩地傳來。
“你們想自己出去闖蕩,可以。”
兩人腳步一頓。
只聽秦風繼續說道:“但記住,你們所追求的所謂俠義,若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守護,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
秦風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生訣》,輕輕拋了拋。
“就像這次,你們連自己的東西,都保不住。”
這句話,如同一根最尖銳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寇仲和徐子陵的心裡。
尤其是寇仲,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這一個月,他為了拿回《長生訣》,一路上東躲西藏,數次險死還生,其中的艱辛與屈辱,不足為外人道。
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為他們不夠強。
在他們準備開口反駁甚麼的時候,秦風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徹底愣在了原地。
“看在《長生訣》的面子上,我幽州的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
秦風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們。
“當你們在外面,被人追殺得如喪家之犬,走投無路的時候,可以來河北找我。”
這句話,說得是那麼的平靜。
卻又蘊含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絕對的自信與傲慢。
他不是在威脅。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在他看來,必然會發生的未來。
這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寇仲和徐子陵感到屈辱與心悸。
這彷彿是一顆心魔的種子,被秦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強行種進了他們兩個人的心裡。
總有一天,你們會發現,這個江湖,這個天下,遠比你們想象的要殘酷。
到那時,你們會回來找我的。
寇仲的臉漲得通紅,他想破口大罵,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無法保證,自己和徐子陵,真的不會有那一天。
最終,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們走!”
說罷,他拉著依舊處於震撼與迷茫中的徐子陵,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帥帳。
雙龍帶著無比複雜的心情,離開了大營。
他們自由了。
但他們卻感覺,自己彷彿失去了甚麼更重要的東西。
秦風的那番話,如同一個無法擺脫的預言,在他們心中,深深地紮下了根。
帥帳之內,秦風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這兩條未來的真龍,遲早會成為他掌中的利器。
現在,不過是放他們出去,經歷一番社會的毒打而已。
收回目光,秦風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手中的《長生訣》上。
洛陽的風波,暫時告一段落。
接下來,是提升自身實力的時候了。
他對著帳外的親衛,下達了命令。
“傳令下去,我將閉關三日,參悟武學。”
“期間,軍中一切事務,由徐世績將軍全權處置。”
“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擾!”
“遵命!”
親衛統領劉猛,洪亮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秦風不再猶豫,拿著《長生訣》,走進了帥帳後方,那個專為他準備的,守衛最森嚴的閉關靜室。
隨著大門的緩緩關閉,他與外界,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