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秦風那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落下。
帳簾被兩名親衛掀開。
兩名身材魁梧渾身散發著百戰精兵鐵血氣息的親衛,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們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了癱坐在地上的師妃暄面前。
然後對著她做了一個標準而又冷漠的“請”的手勢。
“仙子,請吧。”
那聲音不帶絲毫的尊敬,但也談不上無禮。
就好像是在驅趕一個不小心闖入軍營的普通民婦。
師妃暄失魂落魄地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那兩名神情冷峻的親衛。
又緩緩地將目光移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只留給她一個冷漠背影的男人。
她的眼神無比的複雜。
有震驚、有迷茫、有痛苦、甚至有些屈辱……
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畏懼。
是的,就是畏懼。
她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源自靈魂深處的畏懼。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可怕不僅僅在於,他那無敵的實力派。
更在於他那足以顛覆世間一切道理的思想!
他就像一個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惡魔。
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將她引以為傲的理想世界撕得粉碎。
然後再將一顆名為“懷疑”的種子,狠狠地種進了她那破碎的道心之中。
她沒有再說甚麼。
也說不出甚麼。
只是在兩名親衛的“攙扶”下,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般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然後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出了這座讓她永生難忘的帥帳。
當她再次沐浴在帳外的陽光之下時。
她甚至感覺不到有絲毫的溫暖。
有的只是源自身心內部刺骨的冰寒。
沿途那些之前還對她投來驚豔與敬畏目光的幽州士兵。
此刻再看向她時眼神中已經只剩下了冷漠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彷彿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敢和大總管提要求。
師妃暄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的目光對視。
她只想儘快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無盡羞辱的地方。
當她終於走出那守衛森嚴的軍營大門時。
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
無數聞訊而來,想要一睹“仙子容顏”和辯論結果的江湖人士,已經將大營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在看到那輛屬於師妃暄的青布馬車時,便已經在這裡等候了多時。
此刻看到師妃暄從裡面走了出來。
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巨大的騷動。
“出來了!師仙子出來了!”
“怎麼樣?怎麼樣?結果如何?”
“看仙子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啊……”
“胡說!師仙子乃是慈航靜齋的傳人,代表著天下正道那秦風不過一介武夫,豈能在道理上辯得過仙子?”
眾人議論紛紛。
他們伸長了脖子,滿臉期待地看著那個緩緩走出的白衣身影。
他們期待著從這位仙子的口中聽到那個他們想要聽到的答案。
他們期待著看到,那位不可一世的北地之王,在仙子的“點化”之下幡然悔悟的場景。
然而。
當他們看清楚師妃暄此刻的模樣時。
所有的議論聲所有的喧譁聲都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之色。
他們看到了甚麼?
那個一直以來都以風姿絕世淡然出塵形象示人的師仙子。
此刻竟然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那雙本該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充滿了迷茫與痛苦。
更讓他們感到驚駭欲絕的是。
在她那一身潔白無瑕的僧衣胸前,竟然有一片早已凝固成暗紅色的血跡!
血!
師仙子竟然受傷了?
而且看仙子身上並無別的痕跡,證明軍營之內並未發生打鬥,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仙子受了內傷,才會吐血!
這……這怎麼可能?!
是誰?
是誰能傷到身負“慈航劍典”劍心通明的師仙子?
難道是那秦風?!
他他竟然敢對師仙子動手?!
一時間人群炸開了鍋!
無數或憤怒或驚疑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那幽深肅殺的軍營大門。
然而。
身處風暴中心的師妃暄卻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聞。
她失神地看著眼前這些滿臉期待,又滿臉震驚的江湖人士。
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來“點化”秦風的。
是來將這個走上“霸道”歧途的梟雄,引回“王道”正途的。
卻沒想到。
到頭來自己,反被秦風給“點化”了。
秦風的話如同最可怕的心魔,在她那,破碎的道心之中,種了下去。
她都開始懷疑自己。
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
懷疑慈航靜齋那傳承了數百年的,千年大計是否真的是為了天下蒼生。
她此行的目的不僅沒有達成。
反而讓自己的無暇道心第一次出現了不可彌補的巨大裂痕。
這場萬眾矚目的會面。
以師妃暄的完敗而告終。
她沒有再理會周圍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
只是在侍女的攙扶下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登上了那輛來時還承載著她無盡信心與驕傲的青布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在一片死寂的目光中,消失在了官道的盡頭。
許久。
人群中才有人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喃喃地說道:
“師仙子……好像是敗了?”
“而且……是慘敗……”
“她被那北地秦風辯得……吐血了……”
這個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超級大地震,以洛陽為中心迅速地向著整個天下瘋狂地,擴散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慈航靜齋聖女,白道的最新代言人竟然會在,那個北地雄主的面前敗得,如此的徹底,如此的狼狽!
秦風的名字在這一刻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而又可怕的光環。
他的威望在無形之中再次攀升到了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全新高度!
而此時帝踏峰慈航靜齋。
正在靜室之中閉目打坐的齋主梵清惠,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心口一痛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她知道有可能出事了。
急忙召來弟子打聽最近江湖中都有那些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