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對於博陵城內的崔氏族人而言,這是一個不眠之夜。絕望與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塢堡內蔓延。有人在低聲哭泣,有人在暗中咒罵,更有人在密謀著,如何開啟城門,向城外的秦風大軍投降,以換取一線生機。
然而,崔珉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要酷烈。他派出了最忠心的死士,組成了督戰隊,在塢堡內來回巡視。任何敢於妖言惑眾,動搖軍心者,無論親疏,立斬不赦。一夜之間,便有十幾名主張投降的旁系族人和家丁,被砍下了頭顱,高高地懸掛在塢堡的內牆之上。
血腥的鎮壓,暫時穩住了即將崩潰的局勢,卻也讓塢堡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和詭異。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城外的幽州軍大營,已經動了起來。沉悶的號角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張誠一身戎裝,站在高高的將臺之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遠處那座看似堅固的塢堡。
“主公有令,午時之前,必須破城。”他淡淡地說道。
“將軍放心!”周通甕聲甕氣地回答,他摸了摸腰間的橫刀看著塢堡,“看末將如何砸開這烏龜殼!”
“傳令!”張誠沒有理會他的請戰,而是舉起了手中的令旗,“床弩營,準備!”
隨著他一聲令下,軍陣後方,響起了一陣沉重的機括絞動聲。數百名膀大腰圓計程車兵,合力將數十架龐然大物,緩緩地推到了陣前。
那是一種比尋常床弩,要大上整整一圈的重型床弩。它們的弩臂,由最堅韌的百年鐵木製成,外面包裹著厚厚的鐵皮。弩弦,更是用數十股牛筋絞合而成,粗如兒臂。而它們所使用的“箭”,也早已不是尋常的箭矢,而是一根根長達丈許,頂端裝著精鐵矛頭的巨型弩槍!
這,正是幽州軍工坊,根據秦風提供的圖紙,秘密打造出的攻城利器。其威力之大,足以洞穿尋常城牆!
城牆上,崔珉看著那些被推到陣前的猙獰巨物,瞳孔猛地收縮。他雖然不認識這是何物,但那巨大的體型和森然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了一陣心悸。
“放箭!快放箭!不要讓它們靠近!”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塢堡的箭塔上,箭如雨下。
然而,幽州軍早已做好了準備。前排計程車兵,舉起了一面面門板大小的特製塔盾,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之牆。箭矢射在上面,除了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亂響,根本無法造成有效的殺傷。
就在崔氏弓手徒勞的攻擊中,那數十架重型床弩,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準備。
“目標,敵方箭塔,城牆薄弱處!”
“預備——”
“放!”
伴隨著一聲令下,數十根繃緊到極致的弩弦,同時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嗡鳴。
“咻——咻——咻——”
數十根丈許長的巨型弩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死亡閃電,瞬間跨越了數百步的距離,狠狠地轟擊在了崔氏塢堡的防禦工事之上。
“轟!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
一座由青石砌成的箭塔,被三根弩槍同時命中。堅固的石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洞穿、撕裂。整座箭塔,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上面的十幾個崔氏弓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隨著碎石,一起墜落,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處城牆的垛口,被一根弩槍正面擊中。厚重的牆體,直接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四濺,後面的幾名家丁,直接被恐怖的衝擊力,震得內臟破碎,口噴鮮血而亡。
僅僅一輪齊射,崔氏引以為傲的防禦工事,便已是千瘡百孔。
城牆上的崔氏族人,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攻城武器?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臉色慘白,心中的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摧毀。
“這……這是甚麼怪物……”
“天啊……這還怎麼守……”
“穩住!都給我穩住!”崔珉目眥欲裂,他拔出佩劍,斬殺了一名想要逃跑的家丁,“弓箭手!繼續放箭!給我壓制住他們!”
然而,他的吼聲,在幽州軍第二輪齊射的巨響中,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轟隆——”
又是一輪地動山搖。
“周通!”張誠的聲音,冷酷而又及時地響起,“破門隊,出擊!”
“得令!”
周通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他一手持著橫刀,一手舉著一面巨大的塔盾,第一個衝出了軍陣。
在他的身後,三百名親衛營的精銳,同樣手持塔盾,組成了一個緊密的衝鋒陣型,如同一隻鋼鐵的楔子,頂著城牆上稀稀拉拉的箭雨,直撲塢堡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
“供奉!快!快請供奉出手!攔住他們!”崔珉見狀,驚駭欲絕,他知道,一旦大門被破,一切就都完了。
隨著他的命令,塢堡之內,數道身影沖天而起。那是五名崔氏耗費重金招攬的先天境界供奉。他們一個個氣息強悍,身法矯健,直接從數十米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如蒼鷹搏兔,手中兵刃閃爍著寒光,直取衝在最前方的周通。
他們的算盤打得很好,只要能斬殺了對方的領軍大將,必然能挫動敵軍計程車氣。
“來得好!”
周通感受到了頭頂傳來的凌厲勁風,不驚反喜。他不閃不避,猛地一聲大吼,全身肌肉虯結,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開山!”
他手中的橫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狂猛的弧線,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迎向了從天而降的五名先天高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周通只覺得一股沛然橫刀的刀柄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那五名先天供奉,同樣不好受。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粗魯的莽漢,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蠻力。五人聯手的一擊,竟然只是將他震退,而未能傷其分毫。其中兩人,更是被那狂暴的刀氣,震得氣血翻騰,險些當場吐血。
高手相爭,只在瞬息。
周通雖然被震退,卻也成功地為身後的破門隊,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結陣!絞殺!”
三百名親衛營精銳,訓練有素地散開,瞬間組成了一個個軍陣,將那五名剛剛落地的先天供奉,團團圍困在了中央。
這些江湖高手,單打獨鬥,或許能以一敵百。但陷入這由後天高手組成的百戰精銳組成的殺陣之中,除非他們藉助輕功逃跑,不然他們的處境,立刻變得岌岌可危。四面八方,都是配合默契的長槍與戰刀,每一次攻擊,都直指他們的要害。他們引以為傲的身法,在狹小的空間內,根本無法施展開來。
不過片刻功夫,一名供奉便躲閃不及,被三杆長槍同時刺穿了身體,當場斃命。
而在另一邊,一根由整棵巨木製成的撞木,在數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動下,已經狠狠地撞向了塢堡的大門。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讓整個塢堡,都為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厚重的包鐵大門上,出現了一絲絲裂紋。
“咚!”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
裂紋,在迅速地擴大。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塢堡內所有崔氏族人的心臟之上。
崔珉站在高高的望樓上,看著在軍陣中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脫困,身上不斷新增新傷的供奉高手,又看了看那扇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被撞開的大門,他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從未想過,自己家族耗費了數代心血,打造出的堅固塢堡,在秦風的精銳大軍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所謂的百年底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轟——!”
終於,在一聲震天的巨響之中,那扇象徵著崔氏最後尊嚴的大門,被徹底撞成了碎片。
“兄弟們!給我殺!”
周通一馬當先,他手中的橫刀,早已沾滿了鮮血。他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第一個衝進了塢堡。
在他的身後,數千名幽州軍將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怒吼著,咆哮著,湧入了這座傳承了數百年的府邸。
崔氏最後的屏障,被徹底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