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陽光已帶著些許初夏的熱度,但林間吹過的風仍帶著涼意,恰到好處地拂去躁動。
特雷森學園後山那片開闊的草坡上,櫻花雖已過了最盛期,但晚櫻依舊爛漫,粉白的花瓣如雪片般簌簌飄落,鋪滿了青翠的草地。
其他不知名的野花也星星點點地綻放著,織成一片絢爛的錦緞。
魯道夫象徵和北海狸貓並肩坐在鋪開的野餐墊上。
狸貓顯然被這美景和放鬆的氛圍所感染,金色的眼眸比平時更亮,像盛滿了碎陽。
她坐不住似的,一會兒指著飛舞的蝴蝶讓露娜看,一會兒又跑去追逐被風吹起的花瓣。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甚麼,眼睛一亮,鑽進旁邊的花叢裡忙碌起來。
好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地捧著甚麼走了回來,臉上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一個用柔軟的藤條和細嫩花枝編成的花環。
上面錯落有致地點綴著小小的白色雛菊、淡紫色的薰衣草、以及幾片翠綠的葉子。
雖然做工看得出有些稚拙,卻充滿了野趣和生機。
“露娜,低頭。”狸貓的聲音帶著點命令式的嬌憨。
魯道夫微微挑眉,順從地低下頭。
狸貓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充滿春天氣息的花環戴在了魯道夫象徵那頭華麗的棕色長髮上。
花朵的柔嫩與髮絲的順滑交織在一起,樸素的野花環竟奇異地與魯道夫沉穩高貴的氣質相得益彰。
為她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罕見的,如同森林女神般的柔美與靈動。
魯道夫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頭上的花環,紫眸抬起,望向正緊張觀察她反應的小狸貓。
當看到狸貓那副“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表情時,她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一抹極其明亮的燦爛笑容在她臉上綻開。
那笑容甚至比頭頂的陽光還要耀眼,紫眸中漾開溫柔。
“很好看。”魯道夫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感動,“謝謝,我很喜歡。”
看到露娜笑得這麼開心,狸貓的心像被蜜糖填滿,甜得發脹。
她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她轉身又從野餐籃旁拿起一小束剛才精心挑選、用絲帶紮好的花束
——主要是純白的百合和粉色的玫瑰,間或點綴著幾根綠草。
她將花束捧在胸前,微微低下頭,鼻尖輕觸花瓣,彷彿在嗅聞花香。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飄揚的銀色髮絲和純白的花束相映成趣。
她站在飄落的櫻花瓣中,姿態無意識地流露出一種純真又羞赧的意味,像極了捧著花束,等待新郎的新娘。
魯道夫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動,紫眸中的笑意更深,帶著幾分壞心思。
她站起身,走到狸貓面前,微微俯身,用那戴著花環的頭輕輕蹭了蹭狸貓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這是……在預演嗎?我的‘新娘’?”
“轟——!”
狸貓的臉瞬間紅透,連捧著花束的手都抖了一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多容易引人誤會,羞得差點把花束丟掉。
“才、才不是!誰、誰是你的新娘了!笨蛋露娜!”
她慌忙反駁,眼神卻慌亂地躲閃著,不敢看對方近在咫尺的笑臉。
魯道夫低笑著,不再逗她,只是伸手,連同花束和她微涼的小手一起握住。
“好吧,”她從善如流,目光卻依舊鎖在狸貓通紅的臉頰上。
“那就算是我未來的‘小丈夫’,在給他未來的‘妻子’獻花?”
“你……!”狸貓又羞又急,卻說不出更多反駁的話,最後自暴自棄地把臉埋進了花束裡,只留下紅透的耳朵尖暴露在空氣中。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也吹落了更多的花瓣,如同一場溫柔的雨,將草地上這對戴著花環、捧著花束、笑鬧著的戀人籠罩其中。
飽餐一頓。
由露娜協助,狸貓主廚製作的便當後,兩人慵懶地躺在樹蔭下的野餐墊上。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微風和煦,帶著青草和食物的餘香,讓人昏昏欲睡。
魯道夫側臥著,用手支著頭,看著旁邊像只饜足的小貓般眯著眼、輕輕揉著肚子的狸貓,紫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狸貓軟乎乎的臉頰。
“狸貓。”
“嗯?”狸貓懶洋洋地應著,聲音像融化的。
“想不想……”魯道夫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神秘的誘惑,“感受一下‘飛’的感覺?”
“飛?”狸貓疑惑地睜開金色的眼眸,對上了魯道夫那雙含笑的、卻莫名顯得有點“不懷好意”的紫眸。
幾乎是瞬間,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蹦出了學院私下發放的,用精美漫畫形式講解的《擔當間的親密互動與健康知識教育手冊》 裡的某些畫面和描述。
那些關於“飛翔”、“雲端”、“戰慄”的隱晦比喻……
“轟——!”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她像只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坐起身,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眼神慌亂又羞惱地瞪著魯道夫,聲音都變了調:
“露、露娜!你……你你在說甚麼啊!光天化日之下!不、不知羞恥!”
看著她這副想歪了、還反應巨大的可愛模樣,魯道夫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聯想到了甚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都微微抖動。
“笨蛋,”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揉了揉狸貓炸毛的腦袋,語氣裡滿是調笑。
“你想哪裡去了?我是說——”她抬手指向不遠處林間空地上,一個用粗壯藤蔓和結實木板做成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鞦韆,“——去坐那個鞦韆。”
狸貓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古樸的鞦韆在風中輕輕晃盪。
她瞬間意識到自己完全想岔了,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整張臉燙得幾乎要冒煙。
她“啊”地一聲,又把臉埋進了膝蓋裡,發出懊惱的嗚咽:“……笨、笨蛋露娜!都怪你說話說一半!”
魯道夫笑著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拉起這個羞憤欲絕的小傢伙,走向那個鞦韆。
“來,試試看。”
狸貓半推半就地被按在了鞦韆的木板上。魯道夫走到她身後,雙手握住鞦韆的兩根繩索。
“坐穩了。”魯道夫提醒道,然後開始用力——
鞦韆被高高地推起!
“呀——!”失重感傳來的瞬間,狸貓下意識地驚叫出聲,雙手緊緊抓住了繩索。
風在耳邊呼嘯,視野驟然升高,周圍的樹木和天空彷彿都在旋轉。
心臟砰砰直跳,帶著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由的快感。
“露娜!再高一點!”
最初的適應過後,狸貓的玩心被徹底勾起,她興奮地喊道,金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魯道夫看著她從羞惱到興奮的轉變,紫眸中盈滿了溫柔的笑意。
她加大了力道,每一次推動都讓鞦韆蕩得更高。
狸貓的銀色長髮和裙襬在空中飛揚,像一隻真正展翅欲飛的小鳥,清脆的笑聲灑滿了林間空地。
“飛起來啦——!”狸貓在高處張開雙臂,儘管只有一瞬,卻彷彿真的觸控到了天空和自由。
陽光、林蔭、晃動的鞦韆、飛揚的裙襬和髮絲,還有那回蕩在初夏午後裡的、純粹而歡快的笑聲。
這一刻,甚麼訓練、比賽、遠征的壓力,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當鞦韆緩緩停下,狸貓臉頰紅撲撲的,眼眸亮得驚人,她從鞦韆上跳下來,因為興奮和些許眩暈,腳步有些踉蹌地撲進魯道夫懷裡,緊緊抱住她。
“好好玩!”她把發燙的臉埋在魯道夫胸前,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快樂。
魯道夫接住她,感受著她急促的心跳和全身心的依賴,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嗯,以後經常帶你來。”
夜晚,家中,書房
暖黃的檯燈下,白日裡那頂編織精巧的花環並未被取下,依舊戴在魯道夫象徵的髮間,粉白的小花與棕色的長髮交織,為她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罕見的柔美。
她靠在扶手椅中,狸貓像只慵懶的貓崽般窩在她懷裡,後背緊貼著她的胸膛,兩人之間還縈繞著淡淡的花草清香。
魯道夫一手環著狸貓的腰,一手執著筆,正在那本日漸厚重的戀愛筆記上記錄著今日的賞花趣事。
筆尖沙沙,如實寫下花環的饋贈,櫻花雨中的“新娘”,以及……
【戀愛觀察筆記 - 春日紀行】
……午後,於林間提及“飛翔”之感,小貓思想瞬間滑坡,聯想至不可描述之教育手冊,面紅耳赤,反應激烈,宛若被踩尾。
澄清為鞦韆後,羞憤難當,甚為可愛。
鞦韆之上,笑聲清越,展臂欲飛,天真爛漫。
然,下地後撲入懷中之依賴姿態,與先前之“兇狠”判若兩貓。
筆尖行走至此,窩在懷裡的狸貓忍不住探過頭來看。
當看到“思想滑坡”、“面紅耳赤”、“羞憤難當”這些毫不留情揭示她白天窘態的字眼時,她金色的眼眸瞬間瞪圓了,臉頰也鼓了起來。
“露娜!”她不滿地抗議,聲音帶著嗔怪。
“你怎麼老是寫這些!我……我那些厲害的樣子呢!比如我編的花環多好看!我盪鞦韆蕩得多高!怎麼盡記些我丟臉的事!”
越說越氣,她甚至忘了自己還舒舒服服地坐在人家懷裡,下意識地就抬起一隻光潔的腳丫,帶著點小脾氣,不輕不重地踩在了魯道夫穿著室內拖鞋的腳背上。
動作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更像貓咪伸出肉墊拍打主人,毫無威懾力,只有滿滿的嬌憨。
然而,這小小的“反抗”卻立刻被鎮壓了。
魯道夫的筆連頓都沒頓,紫眸依舊看著筆記本,但那隻環在狸貓腰間的手卻閃電般下滑,精準地抓住了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腳踝。
“唔?!”腳踝被溫熱的手掌牢牢握住,狸貓身體一僵,試圖抽回,卻動彈不得。
魯道夫這才慢悠悠地放下筆,轉過頭,看向懷裡因為腳被抓住而有些慌亂的小傢伙。
她紫眸中漾開戲弄的笑意,指尖故意在狸貓敏感的腳踝內側輕輕劃了一下。
“怎麼?”魯道夫的聲音低沉,帶著玩味,“踩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說著,手指開始不老實地向上,輕輕搔颳著她腳底的癢癢肉。
“呀!哈哈……別……露娜!放開!”
狸貓是最怕癢的,頓時像被撈出水面的魚一樣扭動起來,笑聲和求饒聲混在一起,剛才那點小脾氣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另一隻腳徒勞地蹬著空氣,整個人在魯道夫懷裡亂顫,花環都差點被抖落。
魯道夫看著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的模樣,這才心滿意足地停止了“酷刑”。
但握住她腳踝的手卻沒有鬆開,反而就勢將那隻微涼的、白皙的小腳拉近了些,自然地放在自己腿上,用掌心包裹著。
“踩也踩了,鬧也鬧了,”魯道夫重新拿起筆,指尖卻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掌中的腳背,語氣帶著縱容的笑意。
“現在,能允許我繼續如實記錄了嗎?我親愛的,不僅愛撒嬌、容易害羞,還偶爾‘以下犯上’的小貓冠軍?”
狸貓氣喘吁吁地癱軟在她懷裡,臉頰因為剛才的笑鬧和此刻腳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而泛著紅暈。
她瞪了魯道夫一眼,卻沒甚麼力氣再抗議,只好自暴自棄地把頭往後一仰,靠在她肩膀上,小聲嘟囔:
“……壞蛋……暴君……專治獨裁……” 但那隻被握住的腳,卻乖乖地沒有再動,甚至微微蜷縮的腳趾也放鬆了下來。
魯道夫低笑,繼續落筆,在剛才的記錄後面補充道:
……晚間,因對記錄內容不滿,試圖以足部實施“打擊報復”,反遭鎮壓與控制。
現正於懷中小聲抱怨,然,身體順從。
補充結論:丟臉之事,亦屬可愛範疇,理應載入史冊。
窗外的月色寧靜,室內的燈光溫暖。
戴著花環的記錄者,懷抱著氣鼓鼓卻最終乖順的“當事人”,繼續書寫著獨屬於她們的、充滿生活氣息與甜蜜波瀾的戀愛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