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的清晨,陽光似乎都比往常更溫柔幾分。
用罷一頓由魯道夫精心準備的、狸貓最愛的甜口早餐後,兩人一同出門。
然而,剛走出家沒多遠,魯道夫卻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一臉疑惑的狸貓,紫眸中閃爍著神秘而溫柔的光彩。
“狸貓,閉上眼睛。”
“誒?為甚麼?”狸貓歪著頭,金色眼眸裡滿是好奇。
“秘密。”
魯道夫唇角微勾,從口袋裡取出一條柔軟的絲綢眼罩,那深邃的紫色與她的瞳色相得益彰,“今天,交給我來引導你。”
看著露娜眼中不容拒絕的溫柔和那顯而易見的期待,狸貓雖然滿心好奇,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露娜溫熱的手緊緊牽著她的,給予她全然的信賴。
眼罩被輕柔地繫上,徹底隔絕了視覺。
狸貓只能依靠著手的牽引和耳邊露娜沉穩的指引聲前行。
她感覺到她們似乎走了不短的路,偶爾有微風拂過,帶來青草和隱約的……甜膩的糖果香氣?還有遠處模糊的、歡快的音樂聲?
當眼罩被輕輕取下時,狸貓適應了一下光線,隨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並不是以往她們去過的人聲鼎沸的公共遊樂園,而是一個彷彿只存在於童話中的、靜謐而精緻的小型遊樂園!
色彩鮮豔的旋轉木馬靜靜佇立,摩天輪在晨曦中緩緩轉動,各種遊樂設施一應俱全,卻不見其他遊客。
只有幾位穿著整齊制服的工作人員在遠處微笑等候。
“這是……?”狸貓難以置信地望向魯道夫。
“只屬於我們一天的遊樂園。”魯道夫牽起她的手,紫眸中含著笑意,“喜歡嗎?”
狸貓還沉浸在“包場”遊樂園的震驚與喜悅中,就被魯道夫拉到了那蜿蜒曲折、如同鋼鐵巨龍般的雲霄飛車前。
看著那高聳的軌道和幾乎垂直的落差,狸貓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尾巴尖兒有些緊張地蜷縮起來。她……她其實有點怕這種過於刺激的專案。
“露、露娜,我們……要不要先去坐旋轉木馬?”狸貓試圖掙扎。
“哦?”魯道夫挑眉,紫眸中掠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帶著“壞心眼”的笑意。
“我們捏核桃都不怕的狸貓大將軍,會怕這個?”她故意用了昨晚的“笑話”。
狸貓的臉瞬間漲紅,是被激將的,也或許是羞的。
“誰、誰怕了!坐就坐!”
於是,兩人坐上了雲霄飛車的第一排。安全帶扣緊的“咔噠”聲讓狸貓的心跳漏了一拍。
列車緩緩爬升,視野逐漸開闊,整個靜謐的遊樂園和遠處的學院風光盡收眼底。
然而,狸貓完全無心欣賞,她的注意力全在那越來越陡峭的軌道頂端。她的手緊緊抓著前方的扶手,指節微微發白。
魯道夫側頭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明知故問:“怕嗎?”
“才……才不怕!”狸貓嘴硬,聲音卻有點發虛。
就在列車即將達到頂點、面臨第一個急速俯衝的瞬間,魯道夫忽然伸出手,覆在了狸貓緊緊抓著扶手的手背上,用力握住。
與此同時,她帶著笑意的、低沉的聲音在風聲中清晰地傳入狸貓耳中:
“怕的話,就抓緊我。”
話音剛落,失重感如同巨浪般轟然襲來!
“啊啊啊啊——!!!”
狸貓的驚叫聲脫口而出,幾乎是本能地,她反手死死抓住了魯道夫的手,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八爪魚般緊緊抱住了魯道夫的手臂,眼睛死死閉著,將臉埋進了魯道夫的肩窩裡。
風聲呼嘯,軌道摩擦發出巨大的轟鳴,身體在離心力的作用下被甩來甩去。
極致的恐懼讓她除了緊緊抱住身邊這唯一的依靠外,再也無法思考其他。
而魯道夫,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巨大力量和懷中瑟瑟發抖、全心全意依賴著自己的小傢伙,紫眸中盈滿了得逞的、溫柔的笑意。
她穩穩地坐著,任由狸貓緊緊抱著,甚至在幾個急速轉彎時,輕輕回握了一下那隻冰涼的小手,無聲地傳遞著“我在”的訊號。
明知她膽小,卻還是想帶她體驗這份刺激。 想看她害怕時,下意識尋求自己保護的模樣。
想成為她在這失控的速度與高度中,唯一能抓住的救星。
這大概,就是屬於魯道夫象徵的、一點點不可告人的“壞心眼”和深沉的愛意。
當雲霄飛車終於緩緩駛回站臺,狸貓還心有餘悸地抱著魯道夫的手臂,雙腿發軟,臉色也有些蒼白。
她睜開眼,對上魯道夫含笑的目光,頓時又羞又惱。
“露娜!你故意的!”她捶了一下魯道夫的肩膀,力道卻輕得像撓癢癢。
“嗯,”魯道夫坦然承認,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語氣溫柔,“但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這句話瞬間撫平了狸貓所有的小情緒。
是啊,即使害怕得緊閉雙眼,她也知道,露娜就在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就足夠了。
她哼了一聲,算是原諒了露娜的“壞心眼”,但抱著她手臂的動作卻絲毫沒有鬆開,反而更依賴地靠著她,小聲嘟囔:
“……下次……下次不許坐第一排了……”
“好。”魯道夫笑著應允,牽著她有些發軟的小貓,走向下一個遊樂專案。
經歷了一上午雲霄飛車的“驚心動魄”和其他遊樂設施的盡情玩耍,午後的陽光變得有些慵懶。
魯道夫帶著狸貓來到遊樂園內一處安靜的樹蔭下,這裡設有供人休息的長椅。
玩累了的狸貓像只電量耗盡的小動物,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
魯道夫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睡一會兒吧。”
狸貓沒有半點猶豫,順從地側身躺下,將頭枕在魯道夫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大腿上。
舒服地蹭了蹭,找到一個最愜意的姿勢,臉頰貼著對方微涼的面料,鼻腔裡充盈著露娜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
陽光被繁茂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跳躍在狸貓恬靜的睡顏和魯道夫溫柔注視的眼眸上。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旋轉木馬空轉的音樂聲,但這一切都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魯道夫一手輕輕搭在狸貓的腰間,另一隻手則繼續翻閱著電子終端上尚未處理完的公文,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腿上的美夢。
有露娜在,很安心。
這是狸貓陷入沉睡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不需要任何警惕,不需要擔心外界干擾,她知道,只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她就能擁有最深沉的睡眠。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像一隻終於在港灣裡停泊的小船。
魯道夫低頭,看著腿上這張毫無防備的睡臉,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調皮的髮絲,紫眸中的神色柔軟得不可思議。
這份全然的信賴,比世界上任何獎盃都更讓她感到滿足。
狸貓這一覺睡了很久,直到夕陽開始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粉色才悠悠轉醒。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在魯道夫腿上賴了好一會兒,才被笑著拉起來。
“帶你去坐摩天輪。”魯道夫牽起她的手。
巨大的摩天輪在暮色中亮起了璀璨的燈帶,像一枚鑲嵌在漸暗天際線上的華麗戒指。
她們坐進透明的轎廂,轎廂緩緩上升,腳下的遊樂園一點點縮小,變成一片燈火編織的迷你王國,遠方的城市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朦朧而浪漫。
狸貓扒在玻璃上,驚歎地看著這逐漸展開的景色,金色的眼眸裡映照著窗外流動的光影。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坐過摩天輪了,這種緩慢上升、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感覺,與白天雲霄飛車的刺激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寧靜的心動。
魯道夫坐在她對面,目光卻始終落在她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上。
當轎廂即將抵達最高點時,魯道夫站起身,走到狸貓身邊。
轎廂因為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
狸貓疑惑地轉過頭。
暮色四合,轎廂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與晚霞的光芒映照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
魯道夫的紫眸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裡面跳動著窗外璀璨的燈火和某種更深沉的情緒。
她伸出手,輕輕捧住狸貓的臉頰。
“據說,”魯道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古老的、如同吟誦詩歌般的韻律,“在摩天輪升至最高處時接吻的戀人,會永遠在一起。”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狸貓細膩的面板,目光溫柔而專注地鎖住她微微睜大的金色眼眸。
轎廂在這一刻,恰好靜止在了最高點。下方是浩瀚的、星火點點的城市,頭頂是最後一抹瑰麗的晚霞,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為他們靜止。
像是古早戀愛小說裡寫的那樣。
狸貓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緋紅,卻沒有絲毫躲閃。她看著露娜緩緩靠近,閉上了眼睛,長睫如同蝶翼般輕顫。
一個吻,溫柔地落下。
不同於以往的戲謔或突如其來的偷襲,這個吻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般的承諾意味。
唇瓣相貼,氣息交融,溫暖而綿長。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耳邊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和心跳聲。
在距離地面百米之上的寂靜頂端,在暮色與燈火的見證下,她們交換了一個如同誓言般的吻。
當轎廂開始緩緩下降時,魯道夫才稍稍退開,額頭卻依舊抵著狸貓的額頭,鼻尖相觸。
狸貓緩緩睜開眼,眼眸中水光瀲灩,帶著迷醉和無比的柔軟。她小聲地、帶著點羞澀的確認:
“……會永遠在一起嗎?”
“嗯。”魯道夫的回答簡短而堅定,紫眸中是她清晰的倒影。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