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學生會室,陽光慵懶地鋪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魯道夫剛合上一份檔案,指尖輕按眉心,緩解著長時間閱讀帶來的微澀感。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顆銀白色的小腦袋探了進來,臉上洋溢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混合著神秘與興奮的光彩。
“會長!”
狸貓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她像捧著甚麼易碎珍寶般,抱著一個體積不小、包裝得五彩繽紛的紙盒溜了進來。
盒子被小心地放在辦公桌的空曠處,那繽紛的紙盒與周圍嚴謹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是……?”
魯道夫挑眉,目光從盒子移到狸貓亮得驚人的眼睛上。
“鏘鏘——!”
狸貓雙手張開,做了一個展示的動作,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狸貓工坊·神秘盲盒大放送’!內含六份絕對驚喜的禮物!僅此一盒,售價……2000日元!”
她說完,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手指緊張地摳著紙盒的邊緣,等待著回應。
魯道夫看著她這副明顯是精心策劃卻又帶著點孩子氣推銷的模樣,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
她沒有多問,直接從錢包裡取出紙幣,放在桌上:“我很期待。”
“成交!”
狸貓迅速收起錢,興奮地小小跺了一下腳,隨即意識到失態,趕緊清清嗓子,假裝嚴肅。
“那個……會長,沒有順序,隨便挑一個開啟就好!”她指著盒子上六個毫無標記、僅用不同色彩紙張密封的開口,緊張又期待地搓了搓手。
魯道夫的目光在六個彩色開口上流轉,最終隨手指向了一個覆蓋著天空藍色紙張的開口。
她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拆開密封。
裡面是一張手工製作的卡片。魯道夫展開,上面是狸貓工整又帶著點可愛的字跡,畫著兩個手拉手的小人,旁邊寫著:“和好券。持此券者,可在與狸貓發生任何爭執時,獲得無條件原諒一次,並附贈擁抱一個。(有效期:無限)”
魯道夫微微怔住,看著這張充滿稚氣卻分量沉重的承諾。她抬起眼,看向狸貓。
狸貓正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衣角,見會長看過來,她立刻挺直背脊,努力做出鎮定的樣子,但微微泛紅的耳尖出賣了她。
“就……萬一以後我鬧脾氣,或者會長不小心惹我生氣了……這個,可以用的。”她聲音越說越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澀和認真。
“這份禮物,”魯道夫將卡片輕輕放在一旁,目光深邃,“很重。”
狸貓聽到這句話,像是鬆了口氣,肩膀放鬆下來,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露出一個甜甜的、帶著安心的笑容。
接下來,魯道夫這次選擇了一個貼著暖黃色紙張的開口。
裡面是一個小巧精緻的便攜頸椎按摩儀。
她有些訝異地拿起這個充滿科技感的小物件。
“因為會長總是看很久檔案嘛,”狸貓連忙解釋,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銀髮,眼神關切。
“我有時候晚上過來,看到你會揉脖子……所以就想著,這個可能會有點用……”她的話語裡充滿了細緻的觀察和純粹的關心。
魯道夫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一片柔軟。她輕輕頷首:“謝謝你,狸貓。很貼心。”
狸貓立刻像被誇獎的小動物,眼睛亮晶晶的,開心地小幅晃動著身體。
下一個是覆蓋著淡粉色紙張的開口。魯道夫伸手進去,卻摸空了。
她看向狸貓,帶著詢問。
狸貓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混合著狡黠和甜蜜的笑容,她像只成功偷到魚的小貓,腳步輕快地繞過長桌來到魯道夫身邊。
“這個盲盒的獎品是,‘銷售員狸貓小姐的親自服務’!”
她宣佈道,然後俯身,雙手捧住魯道夫的臉,在對方略帶驚訝的目光中,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像夜晚那般纏綿,更像一個鄭重的、充滿愛意的印記。
分開後,狸貓臉頰緋紅,氣息微促,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點惡作劇成功的得意和更深的情意,問到:“這個‘安慰獎’,會長覺得怎麼樣?”
她問完,似乎被自己的大膽羞到,抿住了唇,手指揪住了魯道夫肩頭的衣料。
魯道夫沒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攬住狸貓的腰,將人帶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看來,我抽到了隱藏款。”
狸貓被她的話逗得咯咯笑了起來,先前那點羞澀被沖淡,變成了滿心的甜蜜,順從地靠在她懷裡。
她再次隨機挑選,一個貼著翠綠色紙張的開口被開啟。
裡面是一本厚重、封面用柔軟皮革手工縫製的小冊子。
魯道夫翻開,裡面貼滿了照片,畫著生動的簡筆畫,配著狸貓的字跡。
從她們初次野餐到星空下的露營,點點滴滴,被精心收藏、記錄。
她一頁頁翻看著,動作很慢。
狸貓這次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緊緊盯著魯道夫的表情,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在等待一場重要的審判。
直到魯道夫合上相簿,抬起眼,眼中是無法掩飾的動容:“這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編年史。”
狸貓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她忍不住張開手臂撲過去抱了魯道夫一下,隨即又不好意思地退開半步, 聲音帶著哽咽般的歡喜:“你喜歡就好!”
第五個是橙色紙張覆蓋的開口。裡面是一個小巧的信封,開啟一看,是一疊嶄新的日元紙幣,用印著小胡蘿蔔的絲帶繫著,上面卡片寫著“520”。
狸貓的臉“唰”地紅了。“這、這是‘戀愛活動基金’!”
她急忙宣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不是普通的錢!
是隻能用來和會長一起看電影、吃大餐、或者去遊樂園的!”
她努力想讓這份看似“平凡”的禮物變得浪漫起來,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魯道夫看著她焦急解釋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她小心地將信封收好:“好,我會嚴格遵守資金用途的。”
狸貓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一副“總算矇混過關”的樣子,逗得魯道夫笑意更深。
最後一個,覆蓋著深紫色紙張的開口。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淺灰色絲絨襯衫,質感高階,設計簡約優雅。
“我覺得……這個顏色,很配會長的眼睛。”狸貓小聲說,這次她沒有太多的肢體動作,只是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著魯道夫,像等待評分的學生。
魯道夫撫摸著襯衫柔軟的材質,款式完全符合她的審美,甚至更添幾分雅緻。她看向狸貓,目光柔和:“你的眼光,從未讓我失望。”
狸貓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無比燦爛和自豪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最高的獎賞,之前所有的緊張和忐忑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純粹的快樂。
六個盲盒,六份心意,在隨機與期待中一一呈現。魯道夫看著桌上這些禮物,又看看眼前因為激動和喜悅而臉頰紅撲撲、眼睛比星辰還亮的小傢伙,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滿情緒充盈。
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金箔,將學院後山的小坡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
微風拂過草地,帶來夏日傍晚特有的青草與泥土氣息。
狸貓被魯道夫牽著手,帶到了這片熟悉又視野極佳的地方,心裡還在猜測會長神秘兮兮地要給她看甚麼。
“會長,我們到底來看甚麼呀?難道是新的訓練設施?”
狸貓晃著兩人交握的手,好奇地張望。她注意到坡地下方不遠處,有一棟新建成的、帶著小巧庭院的二層住宅,暖色的外牆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溫馨。
“那棟房子好漂亮哦,”她隨口稱讚道,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魯道夫身上,“不過會長,快告訴我嘛,別賣關子了!”
她輕輕晃了晃魯道夫的手臂,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魯道夫停下腳步,面對著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資料夾,遞到狸貓面前。
她的表情是罕見的、混合著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是……?”狸貓疑惑地接過,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絲絨表面。
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翻開資料夾,當“不動產權證書”幾個大字,以及下方清晰印著的“魯道夫象徵、北海狸貓”
兩個並列的名字映入眼簾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空氣彷彿在那一刻靜止。
狸貓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收縮。
她像是無法理解眼前文字的含義般,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兩個名字上,來回掃視,彷彿要確認那不是幻覺。
她拿著資料夾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這是……”她抬起頭,看向魯道夫,嘴唇翕動著,卻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茫然,以及一種即將決堤的複雜情緒。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無法獲取足夠的氧氣。
魯道夫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紫羅蘭色眼眸溫柔地回望,給予她消化這巨大資訊的時間。
幾秒鐘的徹底呆滯之後,狸貓的視線再次猛地落回房產證上,這一次,她看到了房產地址——正是坡下那棟她剛剛隨口稱讚過的、帶著溫暖燈光和小庭院的房子。
“啊……”一聲短促的、帶著泣音的驚呼從她喉間溢位。巨大的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眼前瞬間一片模糊,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
她不是愛哭的性格,訓練再苦再累也很少掉眼淚,但這一刻,情緒徹底失控了。
“房、房子……我們的……名字……”
她哽咽著,語無倫次,一隻手緊緊攥著那份重若千鈞的證書,另一隻手捂住了嘴,試圖抑制住喉嚨裡的嗚咽,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聳動起來。
這單單不是感動,也不僅僅是感動,這是一種被巨大的、實實在在的幸福和安全感激盪到靈魂深處的戰慄。
魯道夫上前一步,輕輕將她顫抖的身體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彷彿是一個開關,狸貓終於不再壓抑,將臉深深埋進魯道夫堅實的胸膛,淚水迅速浸溼了對方身上穿的她挑選的昂貴的衣料。
她不是悲傷,而是那種過於洶湧的喜悅和被珍視到了極致的無措,需要透過眼淚來宣洩。
“嗚……會長……笨蛋……”
她在她懷裡悶悶地、斷斷續續地抱怨,手指卻緊緊抓住了魯道夫背後的衣服, “這……這太誇張了……怎麼可以……送房子……犯規……”
魯道夫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銀髮,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自己的胸膛。
哭了大概一兩分鐘,狸貓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她從魯道夫懷裡抬起頭,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臉上淚痕交錯,看起來狼狽又可憐兮兮。
她抽噎著,再次低頭看向手裡的房產證,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不確定地問:
“這……這真的是真的嗎?不是我在做夢吧,會長?”
“需要我證明給你看嗎?”魯道夫低下頭,用指腹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低沉而溫柔。
狸貓用力搖頭,又點頭,自己都被自己弄糊塗了。她突然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觸控證書上並排的兩個名字,尤其是“北海狸貓”那兩個字,彷彿要確認它的真實存在。
觸控到冰涼的紙張和清晰的印刷字型,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隨即又忍不住再次觸控。
“家……”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字眼,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嘴角卻開始努力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帶著淚花的、極其動人的笑容。
“會長……給我們倆的……家?”
“嗯。”魯道夫終於開口,聲音穩如磐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有更大的廚房,你可以盡情研究食譜;有更大書房,足夠放下我們兩個人的檔案;有能看到星空的露臺,不用再去野外搭帳篷。
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議,“無論你去哪裡比賽,無論我工作到多晚,這裡永遠會有一盞燈,為我們亮著。”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狸貓最後的心防。她不再哭泣,而是用力地抱緊了魯道夫,把臉貼在她的心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她帶著濃濃的鼻音,開始細數起來,聲音裡帶著夢幻般的憧憬:
“那……那庭院裡,可以種一點小番茄和胡蘿蔔嗎?……客廳的沙發,要軟一點的,可以躺著看書……還有,會長的書房窗戶,要對著院子,這樣你看檔案累了,一抬頭就能看到綠色……”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規劃著那個尚未踏入的“家”的每一個細節,彷彿要將之前所有關於未來的、模糊的憧憬,都在此刻具象化。
魯道夫耐心地聽著,不時應一聲“好”,縱容著她此刻所有不切實際又無比可愛的幻想。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天邊只留下一抹絢麗的紫紅色晚霞。
坡地下方,那棟房子裡的燈光顯得愈發溫暖明亮,像一顆落在凡間的星星。
狸貓終於停止了規劃,她安靜下來,重新看向那份改變了甚麼的房產證,然後抬起頭,望著魯道夫。她的眼睛雖然還紅腫著,但裡面的光芒卻比天邊的晚霞更加璀璨,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篤定和幸福。
“會長,”她聲音輕輕的,卻無比清晰,“我們回家吧。”
不是回宿舍,不是回學生會室,而是回家。回那個只屬於她們兩個人的、承載著現在與未來所有浪漫與承諾的歸處。
魯道夫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唇邊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弧度。
“好,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