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如同融化的蜂蜜,透過學生會室附屬小廚房的玻璃窗,慵懶地灑在料理臺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溫暖而甜蜜的氣息——那是高品質黑巧克力在溫水中隔水融化時散發的、略帶苦澀的醇厚芬芳,與白砂糖、鮮奶油的甜美暖香交織在一起,構成了的一首無聲的協奏曲。
狸貓繫著那條印有小魚圖案的可愛圍裙,正微微蹙著眉,專注地守候在雙層碗盆前。
她手中握著橡皮刮刀,沿著同一個方向,極其耐心且輕柔地攪拌著碗中那灘逐漸變得絲滑、閃爍著誘人光澤的深色液體。
這是她偷偷練習了好幾次才掌握的技巧——溫度必須精確,攪拌不能停歇,否則巧克力便會失去那完美的光澤與順滑口感。
她已經為Spica的每一位夥伴都準備了獨具匠心的巧克力:
給元氣滿滿的帝王的是充滿活力的橙子口味足球造型;
給優雅的目白麥昆的是做成玫瑰形狀,帶著淡淡茶香的白巧;
給豪爽的伏特加的是中間帶有伏特加酒夾心的酒心巧克力。
甚至連總愛對她惡作劇的黃金船,她也準備了一份外表獵奇(像外星飛船),內裡卻誠意滿滿的堅果夾心巧克力。
然而,此刻她正在處理的這一份,用料最為考究,傾注的心血也最多。
這是獨屬於一人的,無法與旁人分享的珍品。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狸貓沒有回頭,卻彷彿心電感應般,嘴角悄悄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知道是誰。
魯道夫象徵性地敲了敲敞開的門框,便倚在門邊,沒有出聲打擾。
她只是靜靜地凝視著,目光如同窗外溫柔的陽光,流連在狸貓因為專注而微微顫動的銀色睫毛上;流連在她鼻尖那一點不小心沾上,如同雪花般的糖霜上;流連在她系在身後、隨著攪拌動作輕輕晃動的圍裙帶子上。
這幅畫面,比任何大師的任何傑作都更讓她心生搖曳。
“會長……偷看可不是甚麼好習慣哦。”
狸貓終於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被抓包的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我發現了”的小小得意,像只偷到了小魚乾的貓。
魯道夫唇角微揚,邁著從容的步子走進這片甜香的領域。
“我只是被這非同尋常的香氣所吸引,”她聲音低沉,帶著笑意,“想知道是哪位技藝高超的點心師,能讓我這嚴肅的地方,也變得如此……令人食指大動。”
狸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頭,看著碗中那如同綢緞般流淌的巧克力液,眼中掠過一抹狡黠的光。
她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溫熱的巧克力液中輕輕一蘸,抬起手時,指尖已然沾染了一小團濃稠、閃亮、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深褐色。
她轉過身,面向魯道夫,踮起腳尖,將那隻沾著“罪證”的手指,大膽而直接地遞到魯道夫唇邊。
她的臉上混合著挑釁、羞澀以及一種不容錯辨的親暱,聲音輕軟得像羽毛拂過心尖:
“嚐嚐看?這是……給你的“專屬”特供預覽版。”
魯道夫垂眸,目光落在那根近在咫尺、散發著誘人甜香的手指上,然後又抬起,深深望進狸貓那雙寫滿了期待與一點點惡作劇意味的亮晶晶眼眸。
她沒有絲毫遲疑,優雅地微微傾身,張口,以一種近乎虔誠又帶著某種隱秘暗示的姿態,輕輕含住了那根遞到唇邊的手指。
剎那間,狸貓的指尖被溫熱的,無比柔軟的觸感包裹了,緊隨其後的是巧克力在魯道夫舌尖迅速融化開來的、極致絲滑的感覺。
魯道夫的舌尖甚至若有似無地、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的指腹,帶來一陣過電般的、直衝頭頂的酥麻感。
“嗚……”狸貓的臉頰瞬間爆紅,像熟透的蘋果。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魯道夫用牙齒輕輕咬住指尖,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阻止了她的逃離。
幾秒後,魯道夫才慢條斯理地鬆開,唇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點巧克力的痕跡。
她伸出舌尖,極其自然地將其舔舐乾淨,目光卻始終深邃地鎖住眼前幾乎要冒蒸汽的小傢伙,給出了她的評價:
“……甜度恰到好處,香醇濃郁。”
她向前逼近一步,巧妙地將不知所措的狸貓圈禁在自己與冰涼的料理臺之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
“不過,比起這巧克力……我更好奇的是……我們這位了不起的小點心師本人,嚐起來是不是會更甜一些?”
狸貓的心臟狂跳得像要掙脫胸腔,她慌亂地低下頭,幾乎要把發燙的臉埋進胸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會、會長太狡猾了……這根本是犯規……”
魯道夫低笑出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愉悅和滿足。
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揩去狸貓鼻尖上那點早已被主人遺忘的糖霜,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很期待最終的成品。”她留下這句話,這才轉身,優雅地離開了廚房,將滿室的甜蜜、悸動與尚未平息的波瀾,重新留給了那位面紅耳赤、心跳失序的年輕點心大師。
狸貓捂著依然滾燙的臉頰,呆呆地看著碗裡剩下的巧克力,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那份溫熱溼軟的觸感。
她忍不住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料理檯面上,試圖給過熱的腦袋降溫。
“笨蛋會長……”她小聲地、帶著無限羞憤的嘟囔著,然而,那無法控制的、高高揚起的嘴角,卻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情緒。
而這份傾注了最多心意、經歷了“特供預覽”的巧克力,最終並未出現在那天下午分發給眾人的禮盒中。
它被狸貓用精緻的錫紙小心包裹起來,藏在了秘密的地方,等待著在另一個更重要的時刻,作為某個更大驚喜的、甜蜜的序曲與鋪墊。
五月二十日的下午,Spica訓練場的休息室裡洋溢著輕鬆歡快的氣氛。
狸貓捧著她那個標誌性的、看起來分量不小的手工巧克力禮盒,開始了她的“派送之旅”。
“帝王,這是你的!補充能量很重要,但別一次吃完哦,會胖的~”她笑著將一塊足球造型的巧克力遞給帝王,語氣輕快裡帶著她特有的小玩笑。
“麥昆,這是你的,感覺很適合你的氣質呢。”遞給目白麥昆時,她的聲音明顯柔和了許多。
輪到黃金船時,狸貓故意拿起一塊造型最奇特的“飛船”巧克力,微微板著小臉:“喏,你的。
味道奇怪可別怪我,誰讓你上次在我的訓練鞋裡放青蛙?害得我踩了一腳滑膩膩的。這是回禮!”
她像一隻穿梭在花叢中的忙碌蜜蜂,周到地將這份甜蜜的心意分發給每一位同伴,臉上始終掛著明媚的笑容,引得大家陣陣歡呼和感謝。
然而,自始至終,她都巧妙地、不著痕跡地繞開了一個人——那位安靜地站在窗邊、彷彿在欣賞窗外風景的皇帝,魯道夫象徵。
魯道夫維持著慣常的從容姿態,唇角甚至依舊掛著那抹完美的微笑。
但若有人足夠細心,便能發現那微笑的弧度比平時略顯僵硬,她搭在窗臺邊緣的手指,也無意識地微微收緊。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眼角的餘光卻一次次掠過那道忙碌的銀色身影,看著那逐漸空下去的禮盒,看著狸貓與眾人談笑風生,一種清晰的,被刻意排除在外的隔離感,像細小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刺入心房。
那縈繞在鼻尖、源自廚房的甜蜜記憶,此刻彷彿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諷刺。
那份“特供預覽”,難道只是即興的調情,而非特殊的偏愛?
她看著狸貓拍了拍空了的盒子,臉上帶著圓滿完成任務的滿足感,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者說,是故意忽略了她的存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混合著些許失落和不解,像沉寂火山下的暗流,在她素來平靜的心湖深處湧動。
最終,魯道夫甚麼也沒有說。
她只是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彷彿只是恰好結束了短暫的休息,邁著依舊沉穩的步伐,無聲地離開了這片充滿歡聲笑語、卻唯獨與她無關的喧鬧空間。
那挺直的背影,在午後陽光下的走廊裡消失了,連帶著的還有學生會辦公室輕輕關上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