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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第384章 圖窮匕見與不歡而散

2026-05-03 作者:煮翔的豬

丹尼爾·克勞福坐在那張並不十分舒適的扶手椅上,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依舊緊緊抓著光滑的木質扶手,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能穩住心緒的支點。

他花了大約十幾秒鐘的時間,來調整呼吸,平復胸膛裡依舊翻騰的怒火和被強行壓低姿態帶來的屈辱感。

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林風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移開,目光掃過圓桌上那瓶插得毫無靈魂的鮮花,又掠過周圍那些雖然看似在各自交談、但餘光始終未曾完全離開此處的賓客們,最後重新聚焦,臉上那猙獰扭曲的假笑終於被一種更符合他身份的、混合了不悅與勉強剋制的商業式表情取代。

“林先生,” 克勞福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刻意放緩了語速,試圖重新掌握對話的節奏和基調,“NLG剛剛經歷控制權變更,正是百廢待興、需要穩定的時候。這種時候,最忌冒進,也最容易因為不熟悉情況而踩入陷阱。”

他端起剛才一直沒動、此刻被侍者重新斟滿的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目光重新帶上了那種“前輩指點後輩”的意味,雖然因為剛才的衝突,這意味打了不少折扣。

“我們‘全美速運’在北美物流行業深耕了四十多年,經歷過無數次經濟週期、行業變革,也處理過各種……棘手的內部問題。”

他意有所指,大概是指NLG之前的財務黑洞和人事動盪,“作為行業裡相對有經驗的一方,我們一直認為,健康的競爭固然重要,但良性的合作、尤其是幫助有潛力的新夥伴平穩過渡、共同成長,對整個行業的生態更為有益。”

他說著冠冕堂皇的場面話,試圖為自己的後續要求鋪墊一個“高尚”的理由。

林風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偶爾端起自己的酒杯,淺淺喝上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克勞福臉上,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心排練但演技並不如何高明的獨白。

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節奏穩定,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耐心。

克勞福見林風不接話,只是聽著,心中略微安定,覺得對方或許是被自己“全美速運”的名頭和這番“大道理”暫時鎮住了,或者至少是在謹慎評估。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彷彿在分享一個寶貴的商業機會,而非索取:

“我聽說,NLG手裡,有一個‘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FEMA)關於西北地區應急物資戰略預儲和快速配送體系的獨家運營合同,明年春天就要到期重新招標了?”

他觀察著林風的反應。林風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表情依舊平靜。這個專案林風當然知道,是NLG財報上頗為亮眼的一塊。

雖然不是公司的核心支柱業務(如長途幹線運輸或港口碼頭運營),但因其利潤率高、現金流穩定、受經濟週期影響小、且具有某種程度的政府背書和准入門檻,被沃爾頓時代視為重要的“現金牛”和“關係潤滑劑”。合同金額不小,操作也相對成熟。

“這個專案,利潤確實不錯,” 克勞福繼續說道,臉上露出一副“我懂行”的瞭然表情,“但操作起來,也非常繁瑣。需要對接聯邦、州、郡各級的官僚體系,物資管理標準極其嚴苛,配送時效要求近乎變態,還有無數的報告、審計、應急演練。老沃爾頓在的時候,為了維護這個合同,沒少花心思和……資源。”

他刻意模糊了“資源”的具體含義,給了人無限的想象空間。

“現在NLG剛經歷這麼大的變動,管理層換血,內部需要整合,外部客戶關係也需要重建。” 克勞福的語氣變得更為“誠懇”,彷彿真的在為林風著想,“這個時候,再去獨立競標、運營這麼複雜、容錯率又極低的政府專案,風險太大了。萬一出點紕漏,不僅這個優質合同可能丟掉,還會嚴重影響公司剛穩定下來的聲譽,甚至可能引發監管部門的額外關注,得不償失啊,林先生。”

他頓了頓,給林風一點消化時間,然後丟擲了真正的誘餌,或者說是他自認為對方無法拒絕的“提議”:

“我們‘全美速運’在這方面,經驗就豐富多了。我們和FEMA、國土安全部以及其他聯邦機構有多年的合作基礎,流程熟,人脈廣,應急響應網路也覆蓋全國。與其讓NLG獨自承擔這麼高的風險,不如……我們合作。”

他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聲音壓得更低,眼神灼灼:

“由我們‘全美速運’來主導這個專案的續約談判和後續整體運營,NLG作為我們的戰略分包伙伴參與進來。

你們可以提供西北地區的倉儲和部分運力,分享專案的利潤。這樣一來,NLG既能保住這塊蛋糕,享受穩定的收益,又不用承擔主要的運營壓力和風險。

而我們,也能鞏固在政府專案領域的優勢,擴大在西北地區的影響力。這是雙贏,林先生。我可以保證,NLG能分到的利益,絕對比你們自己獨立運作、承擔全部風險後的淨收益,只多不少。我們可以‘好好商量’。”

他說完了,身體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酒杯,臉上帶著一種“我給出了最優解決方案,你應該感激”的自信表情,等待著林風的回應。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一個剛接手公司、內外交困的新人,面對如此複雜燙手的政府專案,有行業巨頭主動提出“合作”、“分擔風險”、“保證收益”,還有甚麼理由拒絕?

這等於“全美速運”白白送錢給NLG,還幫它規避風險。至於“主導權”和“大部分利潤”自然歸“全美速運”所有,這是“合作”的應有之義,也是“實力”的體現。他覺得林風但凡有點商業頭腦,就該立刻握住他伸出的“援手”。

圓桌周圍彷彿安靜了一瞬。連不遠處樂隊演奏的爵士樂,似乎都變得遙遠模糊。許多道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這張小圓桌旁。人們聽不清具體對話,但能感受到那種微妙而緊張的氛圍。

林風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幾乎沒有變化。直到克勞福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時,他才緩緩放下一直端著的酒杯,身體也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隨意地放在桌沿。

他抬起頭,看著克勞福那雙閃爍著精明與自負光芒的灰藍色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不是接受提議的笑容,也不是感激的笑容。那是一種混合了玩味、瞭然、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的笑容。

“合作?” 林風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平平,讓人聽不出喜怒,“我最喜歡……合作了。”

克勞福心中一喜,臉上的自信笑容更盛,剛想說甚麼“明智的選擇”之類的客套話。

但林風的話並未說完。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不過,克勞福先生,既然要合作,我覺得……單單合作這一個FEMA的專案,格局是不是有點小了?聽起來,也沒甚麼意思。”

克勞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林先生的意思是?”

林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把剛剛磨礪過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克勞福試圖營造的“友好合作”氛圍。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與克勞福的距離,聲音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記得,‘全美速運’手裡,有一個‘國防部特定戰略航線絕密級物資運輸保障’的長期獨家特許經營權,對吧?”

此言一出,克勞福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自信的笑容瞬間凍結,然後寸寸碎裂。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杯中的酒液都微微盪漾起來。

那個專案!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那是“全美速運”的絕對核心機密,是公司的命脈和基石!涉及最高階別的國家安全許可,利潤高到無法想象,更是“全美速運”與軍方、情報界乃至國會山部分勢力深度繫結的象徵!是絕不容外人窺探、更別說染指的禁臠!

林風彷彿沒看到克勞福驟變的臉色,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道:

“那個專案,聽起來才更有‘合作’價值。NLG對參與這種高門檻、高價值的業務,也很有興趣。”

他頓了頓,看著克勞福那張因為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清晰地說出了那句在克勞福聽來無異於宣戰、甚至更甚的話語:

“不如,我們也‘合作’一下這個專案?NLG很有興趣參與一腳,共同開發。利益嘛……”

林風學著克勞福剛才的語氣,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加深了:

“也好商量。”

“哐當!”

克勞福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動椅子腿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他手中的酒杯因為劇烈的動作,酒液潑灑出來,濺溼了他昂貴的西裝前襟和袖口,也濺到了桌面上。

他臉色鐵青,嘴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地瞪著依舊安穩坐在椅子上、甚至表情都沒甚麼變化的林風。他伸出手,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指著林風的鼻子,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憤怒到極點的低吼:

“林先生!你——!!”

他氣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胸膛劇烈起伏。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聲音因為壓抑怒火而變形,“如果你沒有誠意合作,那就算了!當我沒說過!”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愚弄!對方不僅拒絕了他“慷慨”的提議,竟然還敢反過來,覬覦他公司最核心、最敏感的資產!這已經不是不識抬舉,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宣戰、和痴心妄想!

他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裡一秒鐘,無法忍受周圍那些聚焦過來的、充滿探究和看戲意味的目光,更無法忍受眼前這個狂妄到沒邊的東大年輕人那平靜得令人發狂的眼神!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彷彿要揮開甚麼令人作嘔的東西,轉身,就要大步離開這個讓他尊嚴掃地的位置。

椅子因為他突然起身的力道,向後滑動,又發出一聲悶響。

談判,在克勞福暴怒的離場姿態中,宣告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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