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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第363章 等風來

2026-04-08 作者:煮翔的豬

西雅圖,寫字樓十五層作戰中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過度燃燒的咖啡因、汗液、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數字搏殺後疲倦與亢奮交織的奇異氣味。

巨大的弧形主螢幕上,西北物流集團(NLG)的股價走勢圖,如同一道被重錘反覆敲擊後、勉強維持著扭曲形態的傷痕,在$到$之間進行著乏味的、缺乏方向的窄幅震盪。

過去幾個交易日的狂飆突進、懸崖式暴跌似乎告一段落,市場進入了一種詭異的、精疲力竭的平靜期。跌幅最終定格在-11.2%,相對於最高點,市值蒸發了超過三億美元。

但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理查德·索恩站在指揮台前,臉色比幾天前看起來更加疲憊,但眼睛裡的光芒卻愈發銳利。

他剛剛結束與幾個主要股票借貸經紀人的加密通話,手指無意識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到K從側面的休息室走出來,他立刻拿起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資料摘要,快步迎了上去。

“K先生。”索恩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焦灼,“情況有些變化。我們手頭透過常規渠道借入的、可用於直接賣空的NLG股票,快用完了。”

K停下腳步,接過那份資料摘要,目光平靜地掃過上面的數字。建倉總額、剩餘資金、已借入股數、平均借入成本……一目瞭然。

“我聯絡了高盛、摩根士丹利、小摩,還有幾家對我們比較‘友好’的二線券商,”索恩語速很快,顯然這個問題困擾了他一陣子。

“他們手裡應該還有NLG的券,但開出的融券利率(Borrow Rate)……高得離譜。

普遍比市場常規利率高出30%到50%,有些甚至暗示,如果需要緊急的、大額的券,價格還可以‘再商量’。

這擺明了是趁火打劫,或者……得到了某種授意,刻意收緊供給,抬高我們的做空成本,甚至製造潛在的軋空(Short Squeeze)風險。”

他頓了頓,看著K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道:

“我們是繼續接受他們的高價,維持甚至增加空頭頭寸,還是……先緩一緩?

現在的價位,如果後續沒有更猛的負面訊息跟上,空頭力量衰竭,一旦有多頭資金反撲或者NLG公司層面出臺有力的護盤措施,我們可能會很被動。而且,這麼高的融券利率,會不斷侵蝕我們的利潤。”

K將資料摘要遞還給索恩,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走到巨大的螢幕前,仰頭看著那條代表著NLG股價的、如同困獸般掙扎的曲線。螢幕的光映在他深色的瞳孔裡,明明滅滅。

幾秒鐘後,他轉過身,面向索恩,突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這位首席操盤手緊繃的肩膀。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寬慰的意味。

“不用管那幾家大券商了。”K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放鬆,“他們想囤積居奇,就讓他們先捂著。價格高於市場30%?呵,那就讓他們抱著那些數字睡覺好了。”

索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那……我們的頭寸?後續如果NLG反彈……”

“收一收市面上那些零散的、小規模的券源。”K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用追求量,重在持續。價格方面,只要溢價不超過20%,我們都可以接受。螞蟻搬家,積少成多。重要的是,保持市場上有NLG股票在被借出、被賣空的‘聲音’和‘痕跡’,維持空頭氛圍不散。”

他看著索恩困惑的眼睛,嘴角緩緩地、極其細微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洞察某種必然軌跡的瞭然。

“至於剩下的,”K的目光重新投向螢幕上那條掙扎的股價曲線,聲音放得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索恩耳中,“我們就等好了。”

“等?”索恩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

“等甚麼?等NLG自己出問題?等市場出現新的利空?K先生,做空戰,時機就是一切。

我們費了這麼大勁把價格打下來,營造出恐慌氛圍,如果這個時候後繼乏力,等NLG緩過氣來,釋出一個超預期的季度報告,或者宣佈一個甚麼利好的合作,市場情緒很可能瞬間逆轉!到時候我們可能會被……”

他想說“軋空”,但看著K平靜的側臉,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K緩緩轉過身,面對著索恩,也面對著大廳裡其他雖然忙碌、但都豎著耳朵留意這邊對話的交易員們。他臉上的表情,是索恩從未見過的,一種混合了絕對耐心、冰冷算計和某種近乎預言般篤定的奇特神情。

“等風來。”

K輕聲說道,只有三個字。

索恩張了張嘴,還想問甚麼“風”?甚麼時候來?但他看著K的眼神,忽然間,所有的問題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眼神太深,太靜,彷彿已經看到了暴風雨在遠方的海平線上凝聚成形,正朝著這裡,無可阻擋地席捲而來。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守好這個已經開啟的缺口,等待那摧毀一切的風暴,將獵物最後的抵抗,連同其立足的根基,一起連根拔起。

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亢奮,順著索恩的脊背爬上後頸。他不再多問,用力點了點頭:“明白了,K先生。我會調整策略,維持壓力,控制成本,然後……等。”

K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通往休息室的側門。

曼哈頓,中城,一棟可以俯瞰中央公園的摩天大樓頂層。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象徵著無盡的財富與權力。

高盛全球股票業務主管,艾倫·德里克,剛剛放下手中的加密衛星電話。他五十多歲,保養得極好,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薩維爾街定製的深藍色西裝,臉上帶著那種久居上位、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微笑。

他剛剛結束與老沃爾頓的“友好”通話,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會向“那些惡意做空者”提供一毛錢的NLG股票借貸。

結束通話電話,他臉上的笑容並未消失,只是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他舒服地靠在高背的真皮老闆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對著一直安靜站在辦公桌側後方、穿著得體的香奈兒套裝、金髮挽成一絲不苟髮髻的年輕女助理,招了招手。

“珍妮弗,過來。”

女助理珍妮弗立刻邁著標準的步伐走近,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恭敬:“德里克先生?”

德里克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價值不菲的鉑金袖釦,然後目光才落在珍妮弗妝容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某種毫不掩飾的、屬於主人的玩味。

“那邊,有回覆了嗎?”他問道,聲音不高。

“您是指……西雅圖那家‘默風資本’的詢價?”珍妮弗立刻回答,語氣專業,“還沒有正式回覆。但我們的客戶經理反饋,對方對我們的報價似乎……興趣不大,只是禮節性地表示會考慮。Boss,”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低聲補充道,“我們的價格是不是定得太高了?而且,您剛剛不是答應了沃爾頓先生,不會向他們出貨嗎?這樣會不會……”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德里克再次對她招了招手,這次的動作更慢,更不容拒絕,示意她再靠近些。

珍妮弗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地又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要貼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邊緣。

就在這時,德里克忽然伸出那隻戴著百達翡麗腕錶的手,一把抓住了珍妮弗精心打理過的金色髮髻!

動作並不十分粗暴,但帶著絕對的控制力和不容反抗的意味,在珍妮弗低低的驚呼聲中,將她的頭猛地向下摁去!

“唔!”

珍妮弗猝不及防,上半身被迫彎折,額頭和臉頰重重地撞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吃痛,卻不敢大聲叫喊,只能發出壓抑的嗚咽,雙手下意識地撐住桌沿,身體因為驚恐和屈辱而微微顫抖。昂貴的香水味、髮膠味,和她瞬間急促的呼吸混雜在一起。

德里克對她的掙扎和痛苦視若無睹,他維持著按壓的姿勢,另一隻手甚至悠閒地鬆了鬆領帶。

他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種彷彿卸下重負、徹底放鬆的、近乎愜意的表情,深深地、緩慢地鬆了一口氣。

幾秒鐘後,他才重新睜開眼,眼神恢復了平日的精明與冷漠。他鬆開手,彷彿剛才那粗暴的一幕從未發生。

德里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悠閒地修剪著一支古巴雪茄的茄帽,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桌上的一點灰塵。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帶著磁性和說服力的腔調,平靜地對驚魂未定的女助理說道:

“珍妮弗,親愛的,你要記住,在華爾街,最重要的不是承諾,甚至不是法律條文,而是——”他用雪茄輕輕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籌碼,和時機。”

他點燃雪茄,吸了一口,讓醇厚的煙霧在口腔中瀰漫。

“只要NLG的券源,大部分還牢牢控制在我們幾家大行手裡,”德里克吐出一口菸圈,看著它在陽光下緩緩擴散,眼神銳利如鷹,“那麼,無論最後是沃爾頓那個老傢伙慘勝,還是西雅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小子得逞,又或者兩敗俱傷……我們,都是最大的贏家。”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我們可以把券以天價借給做空方,賺取驚人的利息。也可以在沃爾頓最需要支撐股價的時候,‘勉為其難’地幫他找一些‘長期價值投資者’接盤,收取高昂的中間費用。

甚至,如果股價跌得足夠深,我們還可以用自己的資金悄悄抄底,等風頭過去,再打包賣個好價錢。看,多麼靈活,多麼美妙。”

珍妮弗低著頭,聽著這赤裸裸的、毫無道德可言的算計,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寒冷。

德里克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世事的洞悉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至於朋友?呵呵……”他搖了搖頭,將雪茄重新叼在嘴上,目光投向窗外象徵著無盡財富的曼哈頓叢林,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教育:

“在這裡,只有錢,和能帶來更多錢的資訊,才是你唯一值得信賴的‘朋友’。其他的,都是隨時可以標價出售的……商品。包括承諾,包括交情,甚至包括……”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珍妮弗依舊低垂的、泛紅的臉頰和散亂的金髮,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珍妮弗猛地顫抖了一下,將頭垂得更低。

德里克不再看她,揮了揮手,像驅趕一隻蒼蠅:

“出去吧。繼續盯著兩邊的動靜。西雅圖那邊如果再詢價,告訴他們,價格好商量,但我們要看到‘誠意’。至於沃爾頓那邊……嗯,就說我們正在全力幫他穩定市場情緒,但‘市場有市場的規律’,讓他‘保持耐心’。”

“是……德里克先生。”珍妮弗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應道,幾乎是逃也似的,低著頭,快步退出了這間奢華而冰冷的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德里克獨自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抽著雪茄,望著窗外。陽光明媚,城市喧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愧疚或不安,只有一種穩坐釣魚臺、等待豐收的、純粹的愉悅。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而他,艾倫·德里克,很樂意扮演那個最有耐心、也最貪婪的漁翁。

同一天下午,曼哈頓下城,一家會員制的高檔牛排館內。靠窗的位置,坐著三個穿著休閒但難掩精明的男人。面前擺著吃了一半的牛排和喝到見底的紅酒,但他們的話題顯然不在食物上。

“聽說了嗎?西海岸那邊,有人在下重手做空NLG。”一個戴著無框眼鏡、頭髮微卷的男人切著盤裡的肉,低聲說道。

“早就不是新聞了,邁克爾。”對面一個光頭、戴著耳釘的男人抿了口紅酒,嗤笑一聲,“過去一週,NLG跌了超過十個點。動靜不小。看手法,挺兇的,就是硬砸,沒太多技術含量。”

“查清楚是誰了嗎?”第三個男人比較沉默,一直聽著,此刻才開口,聲音沉穩。

“很神秘。資金透過多層離岸殼公司進來,交易席位也很分散。指向西雅圖一個新冒頭的資本,叫‘默風’,但背後水很深。”光頭男分析道。

邁克爾挑了挑眉,“怪不得手段這麼直接。不過,做空可不是打仗,光有狠勁和錢不夠。NLG也不是泥捏的,沃爾頓家族在西海岸經營了多少年?根深蒂固。我看了這幾天的盤面,那家做空公司,估計手裡的券借得差不多了,火力有點接不上了。現在就是在硬撐,製造恐慌。”

“你的意思是?”沉穩男問。

“我的意思是,”光頭男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如果那家做空公司手裡真的沒‘子彈’了,而NLG的基本面如果沒有出現真正的、致命的問題,那麼,現在這個位置,很可能就是一個空頭陷阱。沃爾頓只要稍微花點錢護盤,或者等一個不算太差的季報,股價很可能就會報復性反彈。到時候,現在這些做空的,都得被軋得死去活來。”

邁克爾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所以,我們……再等等看?不急著下場?”

“急甚麼?”光頭男重新靠回椅背,露出一個老練獵手般的笑容,“無論最後是那個神秘的東方小子靠著蠻力把NLG砸穿,還是沃爾頓老辣反擊成功穩住陣腳……對我們來說,這都是一場盛宴,不是嗎?”

沉穩男緩緩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多頭贏了,我們可以跟著抄底,賺估值修復的錢。空頭贏了,我們可以在崩盤後的廢墟里,撿拾更便宜的籌碼,或者……參與對沃爾頓其他資產的瓜分。最重要的是,這場大戰,已經把水攪渾了,把NLG的弱點暴露出來了。以後,它就不再是那塊啃不動的硬骨頭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冰冷而貪婪的光芒。

他們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為了混亂。”

“為了機會。”

“為了……收割。”

水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淹沒在牛排館舒緩的背景音樂和周圍低沉的交談聲中。

窗外,曼哈頓的車流依舊川流不息。金融市場這個巨大的、永不眠息的角鬥場裡,血腥的搏殺暫時進入了僵持。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獵手們在等待,投機者在觀望,漁夫在掂量著手中的網。

而風,正在遠方的海平面上,悄然凝聚著摧毀一切的力量。

只等那一聲驚雷,或那一縷星火,將它徹底引燃,席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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