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1章 第360章 警界風雲(下)

2026-04-08 作者:煮翔的豬

副警監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彷彿一道閘門,將托馬斯·哈里斯臉上那副怒不可遏、彷彿隨時要掏出配槍清理門戶的表情,瞬間關閉、抹去。

走廊裡柔和但缺乏溫度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剛才因激動而漲紅的顏色迅速消退,只剩下一種屬於資深政客和老警察的、深水潭般的沉靜,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疲憊。

他腳步不停,依舊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皮鞋踩在吸音地毯上發出規律的悶響,朝著走廊盡頭那間更大、視野更好的警監辦公室走去。

手裡攥著那份被他摔過、又撿起的案件卷宗,指節不再發白,只是自然地握著。

剛才那番暴怒的表演,有七分是演給喬納森看,有三分是演給可能存在的、其他派系的眼睛看。

他要讓所有人,尤其是喬納森背後那位參議員知道,他托馬斯·哈里斯並非對眼皮子底下的腥風血雨無動於衷,他抗爭了,他憤怒了,他盡到了一個警監“應盡”的職責。

但對手在更高層的壓力下冥頑不靈,一意孤行。這就夠了。姿態擺足,臺階留好。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拍桌子的音量大小。

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反手關上。厚實的地毯、寬大的紅木辦公桌、牆壁上懸掛的城市地圖和歷任警監肖像,熟悉的佈局帶來一種掌控感。

他隨手將那疊卷宗扔在桌角堆積如山的其他待處理檔案上,彷彿那真的只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普通報告。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西雅圖陰雲密佈的天際線和下方螞蟻般流動的車流。他鬆了鬆制服的領口,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喬納森這次的態度如此堅決,不惜用“幫派火併”這種拙劣藉口也要把案子壓下去,說明那個叫林風的東方小子,在州議會層面的打點遠超他的預期,或者……付出的代價讓參議員都無法拒絕。這是一場他暫時無法正面硬撼的角力。

不過,對他托馬斯·哈里斯來說,這未必是壞事。沃爾頓家族固然是地頭蛇,每年“政治獻金”也沒少給,但終究是生意人,而且近年來吃相越發難看,手伸得太長。

那個林風……雖然神秘,但展現出的手段、財力,尤其是那種不計後果、斬草除根的狠辣作風,或許……是更有價值的“合作”物件?前提是,對方懂得規矩,知道“朋友”的價值。

他走到辦公桌後,正要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光潔的桌面,動作微微一頓。

桌面上,在他慣常放置咖啡杯和簽字筆的區域旁邊,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普普通通的、米白色的標準商業檔案袋。沒有署名,沒有標籤,封口是簡單的按壓式棉線。看起來就像某個下屬或訪客臨時放在這裡,等他批閱的普通檔案。

但托馬斯很清楚,今天早上他離開辦公室去“興師問罪”前,桌面上除了他昨晚看完沒合上的一本警務條例,甚麼都沒有。他的秘書知道他的習慣,絕不會未經允許把不明檔案放在他桌面中央。

他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身體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立刻又放鬆下來。這裡是警局總部,他的辦公室,門口有秘書,走廊有監控。能把東西悄無聲息送進來,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個檔案袋,而是先走到門口,對門外間的秘書隨口吩咐了一句:“珍妮,接下來半小時我不見任何人,電話也先不接。”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關上門,回到桌後,坐下。

他沒有叫安保,沒有檢查檔案袋是否有危險。到了他這個位置,有些威脅,不會用這麼低階的方式。

他伸出手,拿起那個輕飄飄的檔案袋。手感普通。他用裁紙刀輕輕劃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了一沓裝訂整齊的A4紙。

最上面是一張簡潔但設計感十足的抬頭髮。深藍色的底紋,上方是一個抽象的、融合了龍與盾牌圖案的銀色徽記,下方是優雅的英文字型:Lin Foundation Security Consulting Agreement(林氏基金會安保顧問聘用協議)。

托馬斯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林氏基金會……果然。

他快速翻到關鍵頁。聘用方:林氏基金會(註冊於開曼群島)。受聘方:托馬斯·哈里斯。職位:高階安保顧問(非執行,無需坐班)。職責:為基金會在北美地區的資產安全、風險評估及與本地執法機構溝通協調提供專業建議(每年不超過四次正式會議或書面報告)。聘期:三年,可續。

他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後面的薪酬條款。

年度顧問費:$(叄佰萬美元整)。

數字寫得清晰無比。預付百分之五十,簽約後七個工作日內支付至指定賬戶(後面附了一個海外銀行的賬戶資訊)。剩餘部分按季度支付。稅費由基金會方面負責處理。

三百萬美元。年薪。稅後。

托馬斯的呼吸,在看清那個數字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儘管他年薪加各種津貼福利也有近二十萬美元,在這個城市已算高收入,但三百萬……而且是幾乎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提供建議”的顧問費……

他拿著檔案的手指,因為瞬間湧入腦海的、關於這筆錢能帶來的生活改變(那座他一直看中但覺得太招搖的聖胡安群島度假別墅、兒子在紐約那令人咋舌的私立醫學院學費、妻子唸叨了好幾年的歐洲古董珠寶……)而微微收緊了一下,紙張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褶皺。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控制得極好。只有眼底最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短暫、幾乎無法捕捉的、混合著驚訝、瞭然、以及一種近乎荒誕的滿意光芒。快得像錯覺。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將那份合同放回桌面,動作恢復了從容。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心潮澎湃從未發生。

他沒有立刻簽字。這需要律師看看,雖然他知道條款不會有問題。對方既然能把東西送到這裡,就不會在合同上耍花樣。這是一種姿態,一個報價,也是一份投名狀。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保密電話,這部電話線路是獨立的,經過加密,通常只用於幾個特定聯絡。他撥通了一個儲存在記憶裡、從未存在於任何記錄本上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老沃爾頓那特有的、帶著疲憊、焦躁和壓抑怒意的聲音,背景很安靜,像是在某個封閉的空間:“托馬斯?怎麼樣?喬納森那個混蛋鬆口了嗎?”

托馬斯身體靠進高背椅,目光落在窗外陰沉的天空,語氣已經變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的沉重:

“理查德,” 他叫了老沃爾頓的名字,省略了客套,“我剛從喬納森辦公室出來。我盡力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老沃爾頓的聲音沉了下去:“甚麼意思?他不肯改報告?還是你想要更多?”

“不是錢的問題,理查德。” 托馬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事實如此,我也很遺憾”的坦誠。

“有人要硬保他。保那個林風。喬納森的態度非常堅決,不惜用最荒唐的理由把案子定性。我施加了所有能施加的壓力,但他寸步不讓。

他背後是誰,你我都清楚。這件事,在警察局這條線上,到此為止了。我再做甚麼,只會讓我們都更難堪,而且……可能也改變不了結果。”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老沃爾頓消化這個壞訊息的時間,然後用一種“老朋友為你著想”的語氣補充道:

“對方這次來勢洶洶,而且準備得非常充分。不僅僅是打手厲害,在……很多層面都有安排。我建議你,暫時避其鋒芒,好好想想其他辦法。或者,看能不能……談一談?”

“談?跟那個黃皮猴子談?!” 老沃爾頓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羞辱的暴怒和難以置信,“他殺了我的人!炸了我的莊園!你現在讓我跟他談?!托馬斯,我每年……”

“理查德!” 托馬斯打斷了他,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說了,在警方這邊,我無能為力了。規矩是規矩,力量是力量。現在對方的力量,在涉及這件事的範圍內,暫時壓過了規矩,也壓過了我。我很遺憾,但這就是現狀。”

他的語氣重新放緩,但帶著清晰的切割意味:

“這件事,我沒有辦法再幫你了。至少,在警察局的層面上,不行了。你再想想其他的辦法吧。保重。”

說完,不等老沃爾頓再咆哮或哀求,托馬斯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扣回底座,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坐在椅子裡,一動不動,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米白色的合同。窗外的天光透過雲層,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幾秒鐘後,他伸出手,拿起桌角那支萬寶龍簽字筆,擰開筆帽。筆尖是嶄新的,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他沒有再看合同的具體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受聘方簽名處。

筆尖懸在紙張上方,頓了頓。

然後,落下。

Thomas Harris

他的簽名流暢而有力,帶著多年簽署命令和檔案形成的獨特筆鋒。最後一個“s”的尾巴拉得很長,顯得果斷而自信。

簽完名,他放下筆,重新擰好筆帽。然後,他拿起那份合同,從頭到尾,又快速而仔細地翻閱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或需要修改的附註。

最後,他將合同重新裝回那個米白色的檔案袋,按好封口。他沒有叫秘書,而是自己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一個帶密碼鎖的個人檔案櫃前,輸入密碼,開啟,將檔案袋放了進去,鎖好。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回寬大的辦公椅,身體向後靠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這一次,他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無奈或沉重。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以及一絲極其淡薄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放鬆的笑意,在那雙閱歷豐富的淺藍色眼睛深處,一閃而逝。

窗玻璃上,模糊地倒映著他線條剛硬的臉,和肩上那枚象徵著西雅圖執法最高權力的金色徽記。

徽記在陰天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穩,也格外……冰冷。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