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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第322章 車內的警示

2026-04-08 作者:煮翔的豬

車門關閉,將停車場入口那荒誕、屈辱又血腥的一幕徹底隔絕在外。車窗外,西雅圖灰濛濛的天空和溼漉漉的街道開始向後飛掠,街燈在潮溼的路面上拖出長長的、破碎的光影。

車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寬敞的SUV後座,真皮座椅柔軟舒適,空調系統無聲地輸送著宜人的暖風,車載香薰散發出淡淡的雪松氣味,試圖驅散從外界帶進來的、若有若無的硝煙與戾氣。但氣氛卻並不完全輕鬆。

呂一坐在林風左側,身體還因為剛才那場“遊戲”而微微興奮著,腎上腺素的餘韻未消。

他手裡正把玩著那支從德隆手裡奪來的格洛克19,手指摩挲著槍身上磨損的烤藍,檢查著扳機力度,甚至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淡淡的槍油和火藥殘留混合的氣味,臉上帶著一種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混雜著得意和探究的神情。

“嘖,這老黑用的傢伙保養得還行,就是有點舊了。”呂一嘟囔著,試著做了個瞄準的動作,槍口無意間掃過前座司機的後腦勺。

開車的“血矛”傭兵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說話,只是將駕駛姿態調整得更加平穩。

就在這時,坐在副駕駛位置的K,微微側過身,手臂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角度向後一探。

呂一隻覺得手腕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那支格洛克便如同變魔術般落入了K的掌心。動作快得呂一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哎?”呂一一愣,下意識地想去搶回來,“幹嘛?我還沒玩夠呢!”

K沒有理會他的抗議,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拿著那支格洛克,看也沒看,手腕一抖,就像扔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一樣,將它拋給了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那個專門負責武器和裝備的傭兵。

那名傭兵頭也不回,反手一抄,穩穩接住,隨即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小巧的密封袋,利落地將手槍裝了進去,封好口,塞進腳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工具包裡。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三秒鐘。

“你……”呂一有點不滿,但面對K,他那點混不吝的勁兒總是不自覺地收斂幾分。

K這才緩緩轉回身,目光平靜地透過後視鏡看向呂一,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喜歡槍,等安頓下來,我給你弄幾把‘乾淨’的。隨便你玩,拆了裝,裝了拆都行。”

呂一撇撇嘴:“那不一樣,這是戰利品!”

“戰利品?”K的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種來歷不明的槍,是麻煩,不是戰利品。”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能讓呂一聽懂的語言:“你拿到它的時候,上面沾滿了剛才那個黑鬼的指紋、汗液,甚至面板碎屑。天知道他之前用這把槍幹過甚麼——搶劫?販毒?殺人?也許警方正在追查某起槍擊案,彈道資料庫里正好有這枚撞針的痕跡。你現在拿著它,在街上被巡警攔下來例行檢查,或者未來某天我們遇到更麻煩的搜查,這把槍被翻出來……”

K透過鏡子,看著呂一的眼睛:“那麼,這把槍之前犯下的所有事情,所有罪名,有很大機率,都會算在你的頭上。指紋?你的。DNA?可能沾上你的。槍在你手裡被找到,人贓並獲。你打算怎麼跟警察解釋?說你是從街頭混混手裡‘贏’來的?”

呂一聽著,臉上的不滿漸漸被一種後知後覺的恍然取代。他撓了撓頭,訕訕道:“靠,還有這說法?這麼麻煩?”

“不是麻煩,”K糾正道,“是風險。不必要的風險。在這裡,尤其是在我們剛落地、還沒完全站穩腳跟的時候,任何不必要的風險,都是愚蠢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呂一不吭聲了,算是預設了K的處理。他雖然膽大妄為,但並不蠢,尤其是涉及到可能被“栽贓”進局子這種憋屈事。他撇撇嘴,目光從K身上移開,落到了坐在自己斜前方、那個一直抱著MP5衝鋒槍、沉默如岩石般的傭兵身上。

那傭兵坐姿筆挺,即使在行駛的車廂裡也保持著高度的警覺,MP5橫放在膝上,手指虛搭在護圈外,槍口朝著車底方向。黑色的槍身在昏暗的車內光線裡泛著冷硬的啞光。

呂一眼睛一亮,剛才那點小小的不快瞬間拋到腦後,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躍躍欲試的神情。他身體前傾,隔著座位拍了拍那傭兵寬厚的肩膀,用帶著點討好(但更多的是興奮)的語氣,用他那蹩腳的英文夾雜著手勢說道:

“Hey, man! Big brother!(嘿,哥們兒!大哥!)”

那傭兵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回頭,只是稍微側過一點臉,用眼角餘光瞥了呂一一下,眼神裡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呂一可不管那麼多,指著對方膝上的MP5,努力用他能想到的詞描述:“That! Your ‘B…B35’!(那個!你的‘B…B35’!)” 他顯然是根據槍的外形,自己給MP5起了個綽號,“Can I… take a look? Just hold it!(我能……看看嗎?就拿著看看!)”

他臉上寫滿了“借我玩玩唄”的渴望,眼睛盯著那支衝鋒槍,幾乎要放出光來。對於一個剛用近乎瘋狂的方式戲耍了本地幫派頭目、骨子裡充滿冒險和暴力因子的傢伙來說,這種精良的制式武器,無疑比那支破舊的格洛克更有吸引力。

那傭兵的臉頰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堅定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不大,但拒絕的意味無比清晰。他甚至下意識地將膝上的MP5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抱得更緊了。

開玩笑!剛才在停車場,這個看似笑嘻嘻的東大年輕人是怎麼對待那個野狗幫頭目的,他可看得一清二楚。掰手指,踢要害,頂著對方腦袋玩“俄羅斯輪盤”,最後還逼得對方跪地叫爺爺……那根本不是甚麼打架鬥毆,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對暴力和心理控制的沉迷和嫻熟!把這種致命武器交到這麼一個瘋子手裡,在顛簸行駛的車內?除非他自己腦子也壞掉了!

傭兵心裡打定主意,就算這位是“老闆的老闆”帶來的人,就算可能會得罪對方,他也絕不鬆口。安全第一,尤其是自己的安全,以及別讓這個瘋子一激動把車給突突了。

呂一看到對方那副如臨大敵、死死抱住槍不撒手的模樣,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悻悻地靠回座椅,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中文抱怨,大概是覺得這老外真小氣。

車內恢復了短暫的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過溼滑路面的聲音。

自始至終,林風都靠坐在另一側的真皮座椅裡,雙目微闔,彷彿對剛才車內的小插曲充耳不聞。他的呼吸平穩,面色沉靜,如同老僧入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識並未休息。車窗外的城市光影在他閉目的視野中化為流動的色塊,腦海中卻清晰地覆盤著從踏入西雅圖土地開始發生的一切:機場呂一的挑釁、海關官員的刁難與盜竊、野狗幫的堵截與碾壓式的反制……每一幕都像膠片般閃過,清晰而冷靜。

野狗幫,一個看似上不了檯面的街頭幫派,卻能在機場附近如此迅速地組織起報復,其反應速度和膽量(或者說無知)值得注意。這背後是純粹的莽撞,還是有所倚仗?那個被呂一徹底摧毀了尊嚴的頭目德隆,會善罷甘休嗎?他背後的“野狗幫”又會作何反應?

海關那個名叫道森的官員,其行為固然令人作嘔,但更讓林風在意的是其背後可能代表的系統性腐敗和針對性的歧視。這是一顆小釘子,但釘在入境這個環節,有時也能讓人感到不適。這顆釘子,或許有機會,要拔掉。

而最重要的,是喬納森·李這顆棋子。西雅圖警察局副警監,實權二把手。他現在應該已經收到自己的指令了。如何利用這場與野狗幫的衝突,順勢而為,為喬納森創造一個“合法合規”介入、甚至打擊對方的機會?如何將街頭混混的尋釁,轉化為對警方內部可能存在的保護傘的一次試探和清理?

思緒如同精密齒輪,在他腦海中無聲轉動、咬合。外部看似閉目養神,內部卻已開始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

車子拐過一個彎,駛入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遠處,西雅圖市中心的摩天大樓群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燈火初上,如同蟄伏在夜色中的巨獸。

新的戰場,已經鋪開。

林風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投向車窗外那一片璀璨而陌生的燈火。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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