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嗤嗤——!!!!!”
這不是槍聲,這是天空在咆哮,是金屬在嘶吼,是死神用最粗暴的方式,宣告它的降臨。
“小鳥1號”直升機懸停在別墅斜上方不足五十米的空中,機身在巨大的後坐力和旋翼下洗氣流中微微震顫。
機身側面敞開的艙門處,代號“公牛”的傑克,半個身體探出艙外,腰部被安全繩牢牢固定。他頭上戴著連線機內通訊的防撞頭盔和風鏡,臉上此刻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極致亢奮、專注到近乎猙獰的狂喜。
他的雙手,正穩穩地掌控著那挺M134“火神”轉管機槍的重型握把和電子激發裝置。六根黝黑的槍管在高速電機的驅動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模糊的黑色圓輪,槍口噴射出的火舌,在黃昏漸濃的暮色中,拉出一條持續不斷、耀眼奪目的熾熱光鞭,長度超過兩米!滾燙的彈殼如同金色的瀑布,從拋殼口傾瀉而出,叮叮噹噹地砸在機艙地板上,又滾落出艙門,墜向下方的地獄。
傑克聽不到別的聲音。耳機裡隔絕了大部分外部噪音,只有“火神”開火時那獨特、連貫、令人血脈賁張的撕裂聲,和他自己興奮到變調的吼叫,在頭盔裡迴盪。他全身的肌肉都隨著機槍的震動而共鳴,腎上腺素飆到了頂點。
目標就在下方。那棟在情報照片裡看起來精緻、甚至有點雅緻的林間別墅,此刻在他眼中,只是一個由木頭、玻璃和脆弱結構組成的,等待被撕碎的玩具。他按照戰前簡報和洛克隊長的指令,操控著這條死亡火鞭,如同最精準的雕刻刀,又如同最狂暴的推土機,從別墅正面開始,自左向右,又從上到下,進行著無差別的、毀滅性的“犁地”。
他看到子彈打在那漂亮的木質外牆上,厚實的木板瞬間像被巨人用拳頭砸中,爆裂、破碎,木屑混合著絕緣材料碎末噴濺開來。窗戶?不存在的。無論是透明的玻璃還是彩色的鑲嵌玻璃,在第一波彈雨掃過時就化作了漫天晶瑩的碎雨,在火光和煙塵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裝飾性的廊柱被打斷,沉重的上半截轟然倒塌,砸在門廊上,又引來新一輪的掃射,將殘骸進一步撕碎。
他調整角度,火鞭掃過二樓那些有著寬大落地窗的房間。窗框扭曲,窗簾被打爛、點燃,室內昂貴的傢俱、書架、燈具在彈雨中跳舞、解體,化作更細碎的碎片和燃燒的火團。他看到了有人影在視窗後晃動、倒下,但很快就被緊隨而至的彈雨和崩塌的牆體掩埋。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任務——清除所有威脅,為突擊隊創造安全的突入環境。
別墅在“火神”的嘶吼中痛苦地呻吟、顫抖。子彈穿透外牆,鑽入室內,打在混凝土承重柱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打在金屬管道和電器上爆出火花和短路的噼啪聲,點燃了窗簾、地毯、木質傢俱,火光開始從多個視窗和破洞中竄出,黑煙滾滾上升,與黃昏的暮色混合,將別墅籠罩在一片末日景象中。
別墅內,在第一波彈雨降臨後的幾秒鐘內,就徹底化作了煉獄。
阿威和阿成在聽到直升機轟鳴、對講機裡傳來阿塔變調的預警時,就意識到了不妙。但還沒等他們完全理解發生了甚麼,那撕裂天地的掃射就開始了。他們當時正守在一樓通往客廳的走廊口。
阿威反應稍快,猛地將身旁的阿成撲倒在地,兩人滾向厚重的橡木餐桌後面。幾乎是同時,暴雨般的子彈就橫掃過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走廊的牆壁和裝飾畫瞬間被打成了馬蜂窩,碎屑橫飛。頭頂的水晶吊燈被流彈擊中,轟然炸裂,玻璃渣像刀子一樣濺射開來。
“趴下!別動!”阿威嘶吼著,緊緊壓住還在發懵的阿成,自己則拼命將身體縮排餐桌和牆壁形成的狹窄三角區。子彈“嗖嗖”地從頭頂、身側掠過,打在石質壁爐上,迸射出火星;打在真皮沙發上,棉絮和填充物噴濺;打在酒櫃上,名貴的酒瓶接連炸開,濃烈的酒香混合著硝煙味瀰漫開來。
他們能聽到別墅各個角落傳來的、被槍聲和爆炸掩蓋的、短促而淒厲的慘叫。是廚房的幫傭?是另一個在樓梯口值守的保鏢?不知道,也顧不上。他們只能死死趴著,祈求那該死的餐桌足夠結實,祈求死神的目光不要落在這小小的角落。
別墅的結構在哀鳴。每一次“火神”的掃射掠過,整棟建築都彷彿在劇烈顫抖。天花板的石膏裝飾不斷剝落,灰塵簌簌而下。承重牆被擊中的悶響,讓人膽戰心驚,擔心下一秒整棟樓就會塌下來。
阿威的耳朵在嗡鳴,鼻腔裡全是硝煙、塵土、血腥和燃燒物的混合氣味。他透過餐桌的縫隙,看到客廳那面巨大的觀景窗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燃燒著火焰的大洞,洞外是懸停的、噴吐火舌的鋼鐵死神,和越來越暗、被火光染紅的天空。
完了。全完了。這不是警察,不是軍隊,這是最專業的、毫不留情的殺戮部隊。老闆到底惹了甚麼人?!
恐懼和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纏緊了他的心臟。
別墅外圍,樹林邊緣。
代號“幽影”的狙擊手,趴在預先選好的、距離別墅約三百米的一處岩石後。他透過高倍狙擊鏡,冷靜地觀察著別墅的動靜,以及更遠處的山林。他的任務是外圍警戒,防止有漏網之魚逃竄,或者有未預料到的援兵出現。
狙擊鏡的視野裡,別墅正在“火神”的蹂躪下迅速崩解,火光和濃煙升起。他沒有去看那些細節,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別墅幾個可能的出口和周圍的林地裡。暫時沒有看到有人逃出來。耳麥裡,只有傑克興奮的、夾雜在槍聲中的模糊吼叫,和洛克隊長偶爾簡潔的指令。
他很平靜。這種場面,他見過不少。新老闆的裝備和情報,讓這次任務變得像一次演習。他調整了一下夜視儀的焦距,開始掃描更遠處的黑暗。
“小鳥1號”直升機艙內。
洛克隊長穩穩地坐在副駕駛位置,目光銳利地透過前風擋,觀察著下方別墅的毀傷情況。他沒有戴全防護頭盔,只戴著通訊耳機和防風鏡。機艙裡瀰漫著硝煙味、滾燙金屬味和傑克興奮的汗味。
“傑克,控制射界,注意別墅右翼,A3區域(謝雲川主臥及書房所在位置)重點關照,但別全打塌了,留點東西給B組確認。”洛克對著麥克風,聲音冷靜地蓋過槍聲和引擎轟鳴。
“收、收到!頭兒!”傑克的聲音帶著喘,但依舊亢奮,他微微調整槍口,將更密集的彈雨傾向別墅右翼二樓。那裡傳來更劇烈的木板斷裂和某種重物倒塌的轟響。
洛克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計時器。掃射已經持續了接近五十秒。差不多了。
“傑克,停火。清空彈鏈,準備撤離射擊位。”洛克下令。
“嗤嗤嗤嗤……”槍聲驟然停歇。只有槍管因為高速旋轉後的慣性,發出“嗚嗚”的、逐漸變慢的空轉聲,以及槍口冒出的大股青煙。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撕裂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耳朵暫時無法適應的寂靜,只有直升機旋翼的轟鳴和下方別墅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隱約傳來的、不知道是風聲還是呻吟的細微聲響。
傑克意猶未盡地鬆開發射鈕,看著下方那棟幾乎被打成篩子、多處起火的別墅廢墟,咧開嘴,在頭盔裡興奮地高呼了一聲:“哦吼!太棒了!我愛死這個大寶貝了!還有我們的新老闆,他是聖誕老人嗎?竟然能搞到這種好東西!”
他拍了拍依舊滾燙的槍身,像在拍一匹心愛的戰馬。
旁邊負責給他遞彈鏈、同樣固定在艙內的副射手,擦了把臉上的汗,對著通訊器說:“B組,外部威脅已基本清除。可以準備索降。”
耳機裡傳來“小鳥2號”上,副隊長雷克斯沉穩的聲音:“收到。B組準備。A組(洛克組)提供空中掩護。C組(幽影組),報告外圍情況。”
“外圍清晰,無異常。”幽影的聲音簡潔傳來。
“小鳥2號”開始降低高度,並向別墅靠近,尋找合適的索降點——最好是前院那片相對開闊、但此刻佈滿瓦礫和燃燒殘骸的空地。
洛克看了一眼下方燃燒的別墅,又看了一眼興奮的傑克,對著通訊器,聲音平穩地補了一句:
“都打起精神。老闆要的是確認目標死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謝雲川。B組,下去後,動作要快,要狠。找到目標,確認,然後我們回家拿剩下的那一億。”
“明白,頭兒!”雷克斯的聲音傳來,帶著行動前的冰冷殺意。
兩架“小鳥”調整著姿態,如同兩隻完成第一輪撲擊、正在審視獵物的猛禽,在別墅上空盤旋。下方,是烈焰、濃煙、廢墟,和死一般的寂靜。
殺戮的第一階段,已接近尾聲。
更冷酷的清理與確認,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