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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25章 要不我們報警吧!

2026-01-17 作者:煮翔的豬

下午兩點多,冬日的陽光顯得有些乏力,天空濛著一層灰白的薄雲。林風換上了一身便於外出的深色衣服,跟著父母出了門。母親張芬一路上還在抹眼淚,眼睛紅腫得厲害,走路都有些發飄。父親林建國臉色鐵青,嘴角緊抿,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

到了二姨家樓下,那種沉悶壓抑的氣氛就已經瀰漫開來。樓道里靜悄悄的,往常過年時鄰居家傳出的電視聲、麻將聲都消失了,只有他們一家三口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

敲開二姨家的門,一股濃烈的煙味和壓抑的哭腔立刻湧了出來。不大的客廳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煙霧繚繞,幾乎看不清人臉。

二姨王桂芳癱坐在舊沙發上,頭髮凌亂,臉上淚痕交錯,眼睛腫得像個桃子,正拿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巾不停地擤鼻子、擦眼淚,嘴裡發出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嗚咽。三姨坐在她旁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輕拍著她的背,低聲說著安慰的話,但自己眼圈也是紅的。

二姨夫蹲在客廳角落的矮凳上,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過年那件不合身的夾克,領口敞著。

他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最便宜的香菸,腳邊已經扔了七八個菸頭,整個人像一尊凝固的、被愁苦和煙霧包裹的石像。客廳裡的其他親戚——大舅(張芬的大哥)、三舅、還有兩個關係稍近些的表親——都沉默地坐著,或低著頭,或看著窗外,沒人說話,只有二姨壓抑的哭泣聲和菸草燃燒的細微嘶響。

看到林風一家進來,眾人只是抬了抬眼,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連寒暄的力氣都沒有。空氣沉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張芬立刻走到二姨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桂芳……別哭了,別哭了……咱們一起想辦法……”

王桂芳看到姐姐,哭得更厲害了,抓住張芬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姐……我的鵬輝啊……他要是出了甚麼事,我可怎麼活啊……都怪我……都怪我平時沒管好他……信了他那些鬼話……”

林風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安靜地站著。父親林建國則走到二姨夫旁邊,也蹲了下來,默默遞過去一支菸。二姨夫麻木地接過,兩個男人就蹲在角落裡,對著吞雲吐霧。

又等了一會兒,約好的親戚差不多都到齊了。小小的客廳擠了十來個人,顯得更加逼仄,空氣渾濁不堪。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偶爾的咳嗽聲。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蹲在角落、終於抬起了頭的二姨夫身上。

二姨夫掐滅了手裡的菸蒂,用粗糙的手掌使勁抹了把臉,動作僵硬地站了起來。他眼眶通紅,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張熟悉的面孔,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磨:

“各位……大哥,大姐,弟弟,妹妹……小輝的事情……大家,大概都知道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彷彿用了極大的力氣才繼續往下說:

“電話……是昨天下午打來的。是用小輝的手機打的……那邊的人說……小輝壞了規矩,挪了錢……現在人在他們手裡。”

說到這裡,他聲音開始發抖,幾乎說不下去,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顫聲道:“要五十萬……五十萬現金,打到他們指定的賬戶……錢到了,放人。錢不到……就……就撕票。”

“撕票”兩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扎進每個人的心裡。幾個女眷忍不住又低低啜泣起來。

二姨夫的眼圈更紅了,他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搓著:“我家的情況……大家也都清楚。我跟桂芳,就是兩個普通工人,廠子效益不好,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小輝出去,說是掙大錢,可……可也沒見拿回來多少……五十萬……我們就是把房子賣了,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何況,那邊……等不了……”

他再次抬起頭,目光裡充滿了卑微的祈求,還有走投無路的絕望:“這次……把大家叫來……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請各位親戚,看在咱們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幫幫忙,拉我們一把……”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就是湊錢。每家每戶,根據各自的能力,拿出一些錢來,先湊夠那救命的五十萬。

客廳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小孩放炮仗的悶響,更襯得屋裡氣氛凝滯。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對於這個縣城裡大多數靠工資生活的親戚來說,幾萬塊錢可能就是一年的積蓄,甚至更多。剛過完年,家家戶戶開銷都不小。拿出這筆錢,意味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要節衣縮食,可能還要動用到應急的存款。

但,人不能不救。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是看著長大的侄子、外甥。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張芬的大哥,也就是林風的大舅,第一個開口了。他是個性格耿直、在家說話有些分量的退休老工人。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桂芳,妹夫,你們也別太著急上火。孩子出了事,咱們做長輩的,不能看著不管。”

他頓了頓,似乎在計算甚麼,然後吐出一個數字:“我家……能出五萬。多了也實在拿不出來,孫子還要上學……”

五萬。第一個數字落地,像是打破了堅冰。

二姨和王桂芳立刻抬起淚眼,感激地看著大哥,嘴唇哆嗦著,連聲道謝。

有了帶頭的,接下來的事情似乎就順理成章了。彷彿某種無形的壓力被釋放,其他人也開始陸續表態。

“我家……剛給兒子買了車,手頭緊……出三萬吧。”

“我出兩萬五,這是準備給孩子交下學期學費的……”

“我出一萬八……”

“我家也出兩萬……”

數字一個個報出來,聲音或高或低,或爽快或勉強。二姨夫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圓珠筆,顫抖著手,一邊點頭道謝,一邊歪歪扭扭地記下每家承諾的數額和名字。二姨的哭聲又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帶著感激的抽噎。

客廳裡的氣氛,從絕望的沉寂,變成了一種混合著悲壯、無奈和親情拉扯的複雜情緒。煙霧依舊繚繞,但似乎多了些“同舟共濟”的溫熱。

林風的父親林建國也低聲跟母親張芬商量了幾句,然後開口道:“我們家……出三萬。” 這個數字對他們家來說,不算少,但也在能承受的範圍內。張芬含著淚點頭。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還未開口的幾個人身上。最後,焦點落在了坐在門邊小板凳上的三舅身上。

三舅是個老實巴交的貨車司機,常年跑長途,曬得面板黝黑。他低著頭,雙手插在舊棉襖的袖筒裡,從進來後就幾乎沒說過話,也沒怎麼看哭得悽慘的二姐和二姐夫。

此刻,見大家都看著他,他顯得更加侷促不安,頭埋得更低,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

客廳裡安靜下來,等著他表態。大家都知道,三舅家條件其實不算差,他跑車收入還算穩定。但他有個厲害的老婆,是出了名的“妻管嚴”,家裡財政大權牢牢掌握在老婆手裡,三舅自己身上可能連幾百塊零花錢都沒有。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三舅依舊沉默,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二姨王桂芳停止了抽噎,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這個弟弟,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別人都表態了,你這個親弟弟,怎麼反而啞巴了?

二姨夫記賬的手也停了下來,看著三舅,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忍住了,只是那眼神裡的壓力和焦慮幾乎要溢位來。

終於,在三舅承受了將近半分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注視後,他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猛地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漲得有些發紅,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沒有看二姐二姐夫,也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投向面前斑駁的水泥地面,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瞬間愣住的話:

“要不……我們報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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