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清單上的名字

2025-12-04 作者:煮翔的豬

審訊室裡,煙霧更加濃重了。馮建國指間那支新點燃的香菸,如同他岌岌可危的生命,在穩定的燃燒中,釋放著最後的、帶著毒性的能量。

他平和的面容在青灰色的煙霧後若隱若現,那雙灰暗的眼睛,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將所有驚世駭俗的罪行,都以一種近乎禪意的平靜講述出來。

老刑警王勇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粗糙的沙紙磨過,乾澀得發疼。他看著對面這個形銷骨立、卻掌控著整個對話節奏的男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寒意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口袋裡的煙盒,指尖甚至已經觸碰到那熟悉的硬殼,卻最終沒有拿出來。

李振更是僵直地坐在那裡,大腦因為過度接收爆炸性資訊而有些處理不過來。孫婷婷的死狀,馮建國冷靜的敘述,還在他腦海裡反覆衝撞。他像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點理性的浮木,卻發現自己正被對方話語裡冰冷的邏輯漩渦越拖越深。

就在這幾乎凝固的寂靜裡,馮建國吸了一口煙,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無關緊要的補充事項,話音很自然地一轉,說道:

“對了,”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兩位刑警,“我還拔下了那個導員的舌頭。”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李振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就連一直極力維持沉穩的王勇,也像是被電流擊中,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衝破了職業面具,脫口而出:

“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變調和嘶啞。拔舌?!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暴力傷害,這是帶著濃厚中世紀酷刑色彩的、極其殘忍的折磨!

馮建國似乎對王勇這失態的反應並不意外,也沒有任何得意之色。他依舊用那種平穩得令人髮指的語調,繼續緩緩說道,彷彿在描述一個醫療處置流程:

“放心,我給她做了止血。用的是她家醫藥箱裡的紗布和雲南白藥,壓得很緊。只要及時被發現,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他甚至還貼心地補充了細節,像是在寬慰兩位警察,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操作的“專業性”。

“還有那個審判長,”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名字,“姓何的那個,也被我綁了起來。”

王勇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涼了下去。導員李靜!審判長何某某!這兩個名字,與孫婷婷、張倩一樣,都是圍繞林風案的核心人物!這個馮建國,他不是隨機挑選目標,他是在按著一份無形的“復仇名單”,有條不紊地、一個接一個地進行“清算”!

“本來,”馮建國繼續他的講述,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斟酌?像是在解釋自己的行為邏輯,“我沒有想好怎麼去處理這個導員。她在那件事裡,主要是和稀泥,間接推動了事情惡化。但說實話,怕事,想息事寧人,在很多情況下,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他像是在為李靜的行為尋找合理性,這與他之前冷酷的行動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所以,我一開始覺得,或許應該給她一個機會。”他話鋒一轉,“但我在後續的調查中發現了一件事情。”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那是一種基於自身調查得出結論後的篤定。

“她所帶的班級,每年的貧困生補助,並沒有發給那些真正家庭困難、需要這筆錢吃飯買書的同學。”馮建國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了明顯的、冰冷的鄙夷,“名額,都給了那些平時跟她關係比較好,會來事,或者家裡其實並不那麼困難的學生。”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資訊在兩位刑警心中沉澱。

“所以我就知道了,”他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一種最終的審判意味,“她的心,歪了。不只是在那件案子上和稀泥,在她本職工作的根子上,就是歪的。一個心歪了的人,留在教育學生的崗位上,不合適。”

不合適。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決定了李靜的命運。

“至於那個何審判長,”馮建國將話題轉向最後一個人,“我調查了他以前經辦的一些案子,公開能查到的,似乎並沒有太多明顯不好的行為,至少,沒有像這次這麼露骨。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調查得不夠深入,沒挖出來。”

他表現出一種奇怪的“嚴謹”和“審慎”。

“既然如此,”他繼續說道,彷彿在進行某種權衡,“我決定也給他一個機會。我沒有像對其他人那樣傷害他。”

聽到這話,王勇和李振心裡非但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他們知道,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的“給個機會”,絕不會是尋常意義上的寬恕。

“我只是,”馮建國用拿著煙的手,比劃了一個類似拆卸的動作,“把他的胳膊,卸了下來。然後,又給他裝了回去。”

他的動作很輕微,描述也很簡單,但其中蘊含的痛苦,讓李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

“重複了幾次。”馮建國補充道,語氣依舊平淡,“肩膀那個地方,關節盂唇和韌帶,反覆這樣拉扯損傷之後,就會形成慣性脫臼。以後,可能打個噴嚏,或者抬手猛了,胳膊就容易掉下來。”

他甚至給出了醫學解釋。

然後,他看向兩位警察,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慈悲”的表情,說出了這番獨白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話:

“這樣,他以後落錘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快,那麼急。可以……多花點時間,深思熟慮。”

深思熟慮。

為了讓他“深思熟慮”,就用這種極端殘酷的方式,給他的身體打上一個永久的、痛苦的烙印!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香菸燃燒的微弱“嘶嘶”聲,此刻聽起來放大了無數倍。

王勇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馮建國,看著這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卻用最後的時間扮演著“判官”與“行刑者”的男人,一股寒意從心臟開始,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這不是普通的罪犯,這是一個建立了一套自洽的、扭曲的“正義”標準,並擁有足夠行動力去執行的……瘋子,或者,用他自己的話說,一個想在死前“來個大的”的、絕望的普通人。

李振更是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辦過兇殺案,見過血腥現場,但從未像現在這樣,僅僅透過語言,就感受到了如此強烈的心靈衝擊。馮建國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令人恐懼。他不僅剝奪生命,他還在肆意修改他人的身體和命運,並賦予其一套自認為合理的“教育意義”。

馮建國似乎說完了。他將最後一點菸蒂按滅,然後舒適地向後靠了靠,閉上了眼睛,彷彿完成了一項沉重的工作,終於可以休息了。那蒼白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解脫般的疲憊。

只剩下兩位刑警,被困在這間煙霧繚繞、充斥著瘋狂與冷靜的審訊室裡,面對著這一連串遠遠超出常規刑案範疇的、令人頭皮發麻的供述,久久無法言語。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