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穹點點頭,也不知該說甚麼。
朱歡喜做好飯,端上桌。一盆糙米飯,一盤鹹菜,一碟野菜。雖然簡單,卻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吃吧。”朱歡喜給石穹盛了一大碗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別客氣,當自己家一樣。”
石穹端起碗,扒了一口飯。那飯粗糙,難以下嚥,但他卻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飯。
“歡喜,”他忽然道,“你為甚麼要收留我?你不怕我是壞人嗎?”
朱歡喜嚼著飯,含糊不清地道:“壞人?你要是壞人,早就動手了,還用等到現在?我看你這個人,雖然長得怪了點,但眼神挺乾淨的,不像壞人。”
石穹低下頭,輕聲道:“謝謝你。”
朱歡喜擺擺手:“謝甚麼謝?舉手之勞。對了,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石穹搖頭:“我不知道。”
朱歡喜想了想,道:“那你就先住在我這兒吧。反正我一個人住,也怪冷清的。你來了,正好有個伴。”
石穹點頭:“好。”
二人吃完飯,朱歡喜收拾了碗筷,又給石穹鋪了一張床。石穹躺在稻草鋪成的床上,望著屋頂,久久不能入睡。
這是他出世以來的第一天。
他遇到了害怕他的人,也遇到了願意收留他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要做甚麼,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石穹在朱歡喜家裡住了幾天,漸漸適應了凡人的生活。他學會了用筷子,學會了穿衣服,學會了一日三餐。他的力氣很大,比朱歡喜還要大,幹起農活來,一個人頂三個人。朱歡喜樂得合不攏嘴,直說自己撿了個寶。
這一日,二人正在田裡幹活,村裡的幾個農夫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面色慘白,氣喘吁吁。
“歡喜!歡喜!大事不好了!”
朱歡喜放下鋤頭,問道:“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一個老農夫顫聲道:“雲霧山……雲霧山上來了兩個妖怪!自稱雲霧二聖,神通廣大,會呼風喚雨!他們逼迫附近幾個村子,每月上供十對童男童女,否則就降下天譴,讓莊稼絕收,讓瘟疫橫行!”
朱歡喜面色大變:“十對童男童女?這不是要命嗎?”
老農夫哭道:“可不是嘛!已經有幾個村子湊不夠數,那妖怪便施法降下冰雹,把莊稼全毀了!還有一戶人家不肯交孩子,全家都被妖怪殺了!歡喜,你說這可怎麼辦啊?”
朱歡喜握緊拳頭,怒道:“這些妖怪,太可惡了!”
石穹在一旁聽著,眉頭緊鎖。他雖然不懂甚麼妖怪、法術,但他知道,那些妖怪是在欺負人,在殘害無辜的百姓。
“歡喜,”他開口道,“那雲霧山在哪裡?”
朱歡喜道:“在東南方向,離咱們這兒大概幾百里路。”
石穹道:“我想去看看。”
朱歡喜一怔,連忙道:“你瘋了?那是妖怪!會妖術的!咱們兩個凡人,去了不是送死嗎?”
石穹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凡人。但我有一種感覺,我可以幫上忙。”
朱歡喜看著他那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反正現在莊稼也沒成熟,地裡沒甚麼活。我陪你走一趟。但我可先說好了,我不上山。你在山上要是死了,我給你收屍便是。”
石穹點點頭:“好。”
二人收拾了一下,帶上乾糧和水,便朝著雲霧山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雲霧山,常年雲霧繚繞,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中的仙山。然而,自從雲霧二聖佔據此山以來,這雲霧便不再是祥瑞之象,而是妖氣瀰漫、魔焰滔天的標誌。山中的飛禽走獸早已逃散,山下的百姓更是惶惶不可終日,每月都要上供童男童女,稍有不從,便有災禍降臨。
這一日,天邊忽然湧來一片祥雲。祥雲之上,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殺氣沖霄。為首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額間一道豎痕隱隱有金光流轉,身披銀色戰甲,外罩黑色披風,手持三尖兩刃刀,腳踏祥雲,威風凜凜。他身旁,一條細犬蹲伏於雲頭,目光如電,警惕地注視著下方的雲霧山。身後,六道身影各執法寶,氣度不凡,再後方,一千二百名草頭神甲冑鮮明,列陣以待。
正是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楊戩,率領梅山六聖與一千二百草頭神,奉旨前來除妖。
楊戩立於雲端,俯瞰下方的雲霧山,眉頭微皺。他天眼已開,只見那山中被重重黑霧籠罩,妖氣沖天,隱隱有血腥之氣瀰漫。那黑霧之中,有兩道強大的氣息,皆是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卻比尋常大羅更加陰冷、詭異,顯然是修煉了某種魔道功法。
“此山二妖,絕非輕易。”楊戩沉聲道,目光掃過身後的梅山六聖,“老康、老張、老李、老姚、老郭、老直,你等率草頭神,將雲霧山團團圍住,不可放走一個妖孽。”
梅山六聖齊齊抱拳:“遵命!”
六道身影各自率領兩百草頭神,分赴雲霧山四周,將整座山圍得水洩不通。旌旗獵獵,殺氣騰騰,那山中的妖霧似乎也感應到了威脅,翻湧得更加劇烈。
楊戩帶著哮天犬,落於山前一塊巨石之上,三尖兩刃刀往地上一頓,朗聲道:“雲霧二聖,出來受死!”
聲音如同驚雷,在山間迴盪,震得那妖霧都散了幾分。
片刻之後,山中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那笑聲刺耳,如同夜梟啼鳴,令人毛骨悚然。
“嘿嘿嘿……我當是誰,原來是灌江口的二郎神。”一道身影從黑霧中走出,身著黑色道袍,面容陰鷙,眼中泛著幽綠的光芒,正是雲霧二聖中的老大——雲聖。他身後,跟著另一道身影,身材魁梧,面色赤紅,眼中滿是兇光,正是老二——霧聖。
二人走出山來,與楊戩遙遙相對。
雲聖上下打量著楊戩,冷笑道:“二郎神,你不在灌江口享你的清福,跑到我雲霧山來做甚麼?莫非是活膩了,想找點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