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朝歌行塵,路觀人王
時光荏苒,自玄塵下達封山法令,已然過去數百年。這數百年間,玄塵並未真正靜心清修,那封神大劫的陰影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他危機的臨近。他憑藉對原有軌跡的零星記憶與自身推演,每每思及可能遭劫的玄門弟子,只要有一線可能,便會立刻派遣茶芸或座下靈獸,攜其手諭或信物,前往警示、調離或設法周旋。
他救下了數位原本可能因小事捲入而身死上榜的截教外門弟子,將他們暫時安置在地府酆都大帝麾下任職;也暗中點撥了幾位闡教弟子,令其避過某些無謂的衝突。然而,他深知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所能改變的,皆是細枝末節。那籠罩在玄門之上,因教義分歧、弟子良莠不齊以及聖人理念衝突而醞釀的闡截之爭,如同積壓了萬載的火山,其爆發之勢,恐怕已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扭轉。
“唉,樹欲靜而風不止。該來的,終究躲不過。只望能多保全一些,便多保全一些吧。”玄塵時常於靜坐中發出如此感嘆,眉宇間的憂色愈發濃郁。
這一日,玄塵心神驀然一動,自深沉的推演中驚醒。他掐指細算,周身道韻與洪荒大勢隱隱共鳴,一股無形的劫煞之氣,似乎於冥冥中驟然濃郁了數分,指向那人間王朝氣運匯聚之地。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帶著一絲瞭然與凝重,低聲自語:“商王帝乙已薨,其子帝辛繼位……時候到了,封神……要開始了。”
他長身而起,步出太玄宮大殿,立於殿前廣場,仰望那因大陣隔絕而顯得格外澄澈的天空,卻彷彿能看到那無形中開始匯聚、瀰漫天地的血色劫雲。一股沉重的壓力縈繞心頭。
“接下來,怕是有的頭疼了。”玄塵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棘手,“既要儘量調和兩教衝突,避免同門相殘的慘劇,又要保證在老師與二位師叔面前顯得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更重要的是,還需確保這封神榜能順利填滿!否則,天道秩序不全,量劫無法終結,煞氣持續累積,後果不堪設想……”
這其中的平衡,何其難也!簡直如同在萬丈懸崖之上走鋼絲。
思慮再三,玄塵決定不能枯坐山中,靜待劫起。他需親往那漩渦中心,實地勘察,把握第一手資訊,方能隨機應變。
“也罷,便先去那朝歌城看看吧。”
心念既定,玄塵並未驚動山中任何人,身形一晃,已悄然穿過武夷山護山大陣,施展遁術,朝著那商朝都城——朝歌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玄塵已至朝歌城外。他按下雲頭,落在官道之上,周身仙光道韻盡數內斂,搖身一變,化作一位身著青色布袍,手持“鐵口直斷”布幡,面容清癯,眼神卻透著睿智的遊方算命先生。
隨著人流走入朝歌城,但見城內車水馬龍,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百姓面容雖帶風霜,卻大多衣著整齊,神色間並無饑饉惶恐之色,市井之間秩序井然,顯露出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
玄塵行走於街巷之間,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從百姓的閒談碎語中,他得知新王帝辛繼位以來,雖年少,卻頗有雄才大略,整頓吏治,鼓勵農桑,對外用兵亦接連獲勝,開疆拓土,使得四方諸侯賓服。其麾下聞仲太師、武成王黃飛虎、丞相比干等,皆是能臣干將,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看來……這商王帝辛,並非後世傳言那般,生來便是昏聵暴虐之君。”玄塵心中暗忖,目光掃過那些為生活奔波卻眼中帶著希望的百姓,“也罷,或許是他如今剛剛繼位,雄心未泯,勵精圖治。亦或是……那矇蔽心智、引人墮落的劫氣,尚未完全侵蝕其身?”
為了驗證心中所想,玄塵並未急於離開,反而在這朝歌城內尋了一處僻靜角落,擺下卦攤,一面為人占卜,一面更深入地觀察這商朝都城的風土人情與朝堂動向。
這一待,便是數年光景。
數年間,玄塵以算命先生的身份,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從販夫走卒到小吏商賈,聽到的、看到的,大多是對新王的讚譽與對當前生活的滿足。帝辛雖偶有剛愎之聞,但大體上,確可稱得上一代有為雄主。這更加堅定了玄塵的判斷——帝辛本性並非昏君,其日後種種倒行逆施,必有外因作祟!
“看來,那女媧宮題詩之事,絕非帝辛本意!”玄塵心中瞭然,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定是有人暗中算計,矇蔽天機,撩撥人王心魔!”
這一日,玄塵心有所感,掐指一算,神色頓時一凝:“後日,便是女媧娘娘聖誕之期,亦是帝辛率文武前往女媧宮進香之日!”
他抬頭望向那座巍峨輝煌的王宮,只見常人無法窺見的氣運之象中,一隻神駿非凡的玄鳥虛影盤旋於王宮上空,散發出磅礴的人道氣運與皇道威嚴。這正是商朝圖騰,亦是人道規則顯化,意味著聖人之下,非受人皇召見或特許,任何煉氣士不得擅闖皇宮,否則必將引動人道反噬,那玄鳥虛影可不是擺設。
“此刻宮中,恐怕正在商議明日進香事宜吧……”玄塵心中感嘆,升起一股強烈的衝動,“真想進去聽聽,他們究竟是如何商議的,那幕後黑手又是如何在這最後關頭施加影響的……”
但他終究按捺下了這個念頭。此時強行闖入,不僅會打草驚蛇,更會引動人道氣運反撲,得不償失。
“也罷,便靜待明日,親眼看看這齣戲,究竟如何上演。”
翌日,朝陽初升,朝歌城便已沸騰起來。淨水潑街,黃土墊道,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龐大的儀仗隊伍自王宮緩緩而出,肅殺而莊嚴。
玄塵混在道路兩旁熙攘的人群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支浩蕩的隊伍。
只見前方有精銳甲士開道,煞氣凜然。隨後,一位面容剛毅、額生神目、騎著異獸墨麒麟的老者,正是那截教三代弟子、商朝太師聞仲,親自為王者前驅,彰顯其超凡地位與對王朝的忠誠。
龍旗鳳輦之中,端坐著一位身穿黑色王袍,頭戴冕旒,年約二十許,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與威嚴的青年王者,正是商王帝辛!其目光開闔間,雖未修行,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雄主氣概。
帝辛車駕兩側,一文一武,如同王朝的柱石。文者,乃王叔比干,面容清癯,眼神睿智,氣息醇和,傳聞其有七竅玲瓏心;武者,乃武成王黃飛虎,身穿甲冑,腰懸寶劍,氣宇軒昂,威風凜凜。
路兩旁,無數百姓自發跪拜,山呼“大王萬歲”,聲浪如潮,可見帝辛在民間的威望確是不低。
玄塵隨著人流,遠遠跟在隊伍後方,一路來到了位於朝歌城南的女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