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樸實,眼神清澈而帶著恭敬,正是他的師弟,人教第二位親傳弟子——玄都。
見到玄塵,玄都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個大禮:“玄都,拜見大師兄!”
玄塵伸手虛扶,笑道:“師弟不必多禮。你怎知我今日會來?”
玄都直起身,恭敬回道:“回大師兄,老師今日晨間便對弟子說,‘汝大師兄將至,可於山門迎候。’故而弟子在此等候。”
玄塵聞言,心中瞭然,老師聖人神通,洞徹天機,自己此行自然瞞不過他。他看向玄都,仔細感應其氣息,不由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讚賞。
此時的玄都,與當初在崑崙三清宮中那個還有些懵懂拘謹的人族少年已然大不相同。其氣息沉凝厚重,周身道韻與這首陽山隱隱相合,竟已達到了真仙巔峰的境界,距離凝聚胸中五氣、突破金仙道果,似乎也只差那臨門一腳的積累與契機!
這才過去多少年?雖說玄都身為女媧所造的第一批人族,身負造化氣運,又得太清聖人親自教導,修行速度定然不慢,但能在這短短時間內達到如此境界,其向道之心與根骨悟性,也著實令人驚歎。
“好!好!好!”玄塵連道三聲好,拍了拍玄都的肩膀,由衷讚道,“玄都師弟,你這修行進度,當真是一日千里!看來用不了多久,便能凝聚五氣,成就金仙道果了!老師門下,又添一英才,為兄心中甚慰!”
得到大師兄的誇獎,玄都臉上露出一絲靦腆卻又開心的笑容,謙遜道:“大師兄過獎了。皆是老師教導有方,弟子愚鈍,唯有勤勉不敢懈怠,方能不負老師與大師兄期望。”
師兄弟二人相視一笑,氣氛融洽。玄塵道:“走吧,莫要讓老師久等。”
“大師兄請。”玄都側身引路。
兩人便沿著那蜿蜒而上的石階,一步步向首陽山深處走去。山道兩旁,奇花異草遍佈,靈泉叮咚作響,偶爾可見仙鶴翔集,白鹿銜芝,一派祥和寧靜。與崑崙的雄渾、武夷的清靈相比,首陽山更多了一份“道在尋常”的質樸與深邃。
玄塵一邊行走,一邊與玄都交談,詢問他近日修行可有疑難,在首陽山生活是否習慣。玄都一一作答,言辭懇切,對老師老子充滿了無盡的崇敬與感激,也對這位修為高深、卻平和近人的大師兄愈發親近。
“老師平日多在八景宮中靜坐,或煉丹,或神遊太虛。金角、銀角兩位童子負責侍奉丹爐與打理宮闈瑣事。那青牛則常在宮外山林間悠閒踱步,吸納日月精華。”玄都介紹著山中的情況,“山中清靜,偶有附近得道的人族修士或精怪前來聽道,老師亦不驅趕,有教無類,只是不收入門下罷了。”
玄塵點頭,這很符合老師的性子。清靜無為,順其自然,教化眾生卻不強求。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山頂。只見一座風格極其簡樸,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的宮殿坐落於此。宮殿不大,通體呈玄黑之色,並無太多裝飾,門楣之上懸掛一匾,上書三個古樸道文——八景宮!
宮門前,一尊巨大的青銅丹爐靜靜矗立,爐火已熄,卻仍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與道韻。爐旁,金角、銀角兩位童子正拿著拂塵,有模有樣地清掃著並不存在的塵埃。見到玄塵與玄都到來,兩個童子連忙停下動作,恭敬行禮:“拜見玄塵大師兄!拜見玄都師兄!”
玄塵對二人微笑頷首。目光掠過八景宮,看向宮外不遠處的一片草地,那頭體型龐大的青牛正悠閒地趴臥在那裡,反芻著些甚麼,見到玄塵,抬起巨大的牛頭,溫和地“哞”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一切,都透著一種極致的寧靜與和諧。
玄塵整理了一下衣冠,對玄都示意了一下,隨即邁步踏入八景宮中。
宮內陳設更是簡單,除了幾個蒲團,一方雲床,以及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太極圖外,幾乎空無一物。太清老子便端坐於那中央的雲床之上,雙眸微閉,氣息與整個八景宮、與這首陽山、乃至與冥冥中的大道彷彿都融為一體,清淨無為,深不可測。
“弟子玄塵,拜見老師!”玄塵上前,恭敬地行叩拜大禮,“恭賀老師新立道場,聖道永昌!”
老子緩緩睜開雙眼,那目光平和深邃,落在玄塵身上,彷彿能洞悉他的一切變化與心思。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聲音平和道:“起來吧。武夷山之事,吾已知曉。你處理得不錯,太玄宮氣象初成,根基穩固,未墮玄門聲威。”
“皆是老師與二位師叔教誨之功,弟子不敢居功。”玄塵謙遜道,依言起身,侍立一旁。
老子目光又轉向跟著進來的玄都,見他氣息沉穩,進步神速,眼中亦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隨即,老子目光掃過殿內的玄塵、玄都,以及跟進來的金角、銀角,甚至神念微動,將宮外那豎起耳朵的青牛也涵蓋在內,淡然開口道:“今日機緣巧合,爾等皆在。大道玄妙,貴在持之以恆,溫故而知新。也罷,今日無事,吾便為你等講道一番。”
此言一出,玄都、金角、銀角皆是面露驚喜之色!聖人講道,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即便是玄塵,心中亦是一動。他雖然已至大羅巔峰,但聖人之道,浩瀚無涯,每一次聆聽,皆能有新的感悟,更何況是老師親講!
“多謝老師(老爺)!”殿內殿外,幾人齊聲謝恩,聲音中充滿了激動與期待。
老子不再多言,示意玄塵與玄都於下首蒲團坐下。金角、銀角則乖巧地侍立在老子云床兩側,屏息凝神。宮外的青牛也趕緊站起身來,面向八景宮方向,俯下巨大的頭顱,做聆聽狀。
老子並未立刻開始宣講高深大道,他考慮到玄都、金角、銀角乃至青牛修為尚淺,便從最基礎的地仙之道開始講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聖人之音響起,初時平和,如同山間清泉,涓涓細流,闡述著天地至理,萬物本源。他講地仙如何感應地脈,穩固根基;講天仙如何溝通天道,明悟己心;講真仙如何凝聚法則,錘鍊道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