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資格最老,名叫“堅叔”的元老,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道:“鳳儀啊,你的想法是好的,很有衝勁。但是呢,江湖不是商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當然就能做的。”
“是啊,鳳儀,”另一個叔父立馬接話,“你說的那個甚麼網際網路生意,我們這些老傢伙聽都聽不懂,風險太大了。”
“還有整頓地盤,現在各個場子都好好的,每個月都有錢收,貿然去動,萬一搞出亂子,影響了社團的收入,這個責任誰來負?”
“鳳儀,你還年輕,很多事要從長計議。我看這樣吧,你這個計劃,先拿去給你老豆看看,聽聽他的意見。他要是點頭了,我們這些做叔父的,自然沒話說。”
“對對對,先問問冬哥的意思!”
“冬哥經驗豐富,他同意我們才放心。”
一句句“你還年輕”,一句句“問問你老豆”,像一把把小刀,割在王鳳儀的心上。
她環視一週,看到的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敷衍和不信任。
他們嘴上叫著她“坐館”,眼裡卻只有她“王冬女兒”的身份。
蕭風逸的話,在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
“你現在,不過是你老豆推到臺前的傀儡罷了。”
“你以為他們今天鼓掌,是為你這個新坐館喝彩?他們是在為我蕭風逸喝彩,是在為你老豆的明智喝彩。”
原來,都是真的。
她所有的興奮和得意,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王鳳儀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攥緊的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好,我知道了。”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猛地站起身。
“散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會議室,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的叔父。
坐進自己的紅色保時捷裡,王鳳儀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委屈,憤怒,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崩潰。
不知過了多久,她抹了把眼淚,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蕭風逸那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傳來。
“怎麼,我們的王坐館,開完會了?”
聽到這個聲音,王鳳逸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我失敗了。他們……他們根本不聽我的。”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他們讓我甚麼事都去問我爸,他們當我是個小孩子!”
電話那頭的蕭風逸,似乎輕笑了一下。
“現在信了?”
“我該怎麼辦?”王鳳儀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助和依賴。
“很簡單,看你想怎麼選。”蕭風逸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是繼續當個貌美如花,被人供起來的千金大小姐,還是……想當一個真正手握大權,說一不二的江湖大姐大?”
王鳳儀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
但今天會議室裡那些叔父們的嘴臉,讓她心裡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她不想再當那個需要父親庇護的傀儡!
“我想混江湖!”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蕭風逸的聲音裡透出一股讚許,“那我就給你指條明路。”
“協興社這個廟,太小了,也太舊了,容不下你這條真龍。”
“帶著協興社,併入我們和聯勝。我給你開一個堂口,就叫元朗堂,讓你當堂主。以後,你就是和聯勝的王鳳儀,不再是誰的女兒。”
“我保證,在和聯勝,沒人敢質疑你的命令。”
這個提議,讓王鳳儀的心臟狂跳起來。
併入和聯勝?
這等於是背叛了協興社,背叛了她的父親!
“可是……那些叔父們,他們絕對不會同意的!我爸他……”
“我問你,你是想當坐館,還是想當孝順女兒?”蕭風逸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陡然變冷,“那些老傢伙,既然不肯體面,那就幫他們體面。”
“擋你路的人,幹掉就好了。”
簡單直接,血腥無比。
王鳳儀握著電話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知道,這是一個魔鬼的交易。
一旦答應,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可一想到那些叔父們的嘴臉,一想到自己永無出頭之日的未來,一股瘋狂的念頭,在她心底滋生。
“好……我聽你的。”
“來我元朗的住處,我等你。”
掛掉電話,王鳳儀發動了汽車,一腳油門,紅色的保時捷如同離弦之箭,衝入了夜色之中。
……
第二天上午,協興社總堂會議室。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
只是這一次,王鳳儀的臉上再也沒有了昨日的青澀和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的身後,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一個飛機,一個矮腳虎。
兩人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悍匪氣息,讓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而在會議室的門外,走廊的兩端,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悄無聲息地站著,他們都是蕭風逸安排過來的狠人。
“各位叔父,昨天的事情,我想了一晚上。”
王鳳儀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
“我決定,帶領協興社,全體併入和聯勝!從今天起,協興社將成為和聯勝第十七個大堂口,元朗堂口!我,王鳳儀,就是第一任堂主!”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甚麼?!”
“鳳儀你瘋了!”
堅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王鳳儀怒罵:“你這是要賣了社團!你對得起你老豆嗎?對得起我們這些為你家打生打死的兄弟嗎?”
“我絕不同意!”
“沒錯!協興社是冬哥一輩子的心血,絕不能毀在你手裡!”
反對的聲浪此起彼伏,所有叔父都站了起來,群情激奮。
王鳳儀冷冷地看著他們,看著這些最後的頑固派。
她沒有再爭辯,只是緩緩地直起身子。
“我的話說完了。”
“誰贊成,誰反對?”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我反對!”堅叔第一個吼道。
“我也反對!”
“算我一個!”
王鳳儀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很好。”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散會。”
當她拉開會議室大門,與門外的蕭風逸對視一眼,然後邁步離開的瞬間。
她身後的飛機和矮腳虎動了。
兩人反手關上會議室大門,動作快如閃電。
“你們……你們要幹甚麼?!”堅叔驚恐地看著兩人。
飛機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矮腳虎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了淒厲的慘叫和求饒。
但這一切,很快就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