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沒有接話,只是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陳永仁。
“阿仁,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他拍了拍陳永仁的肩膀,“人,總要往前看。”
陳永仁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韓琛見狀,立刻舉起酒杯,對著倪永孝,滿臉赤誠。
“孝哥,你放心!我韓琛這條命,就是倪家的!誰敢動倪家,我第一個弄死他!”
“只要有我韓琛在,尖沙咀的生意,絕對出不了半點差錯!”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力量。
倪永孝微笑著點了點頭,舉杯與他碰了一下。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話音剛落。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市的喧鬧。
一輛黑色的轎車如同鬼魅般停在路邊,後座的車窗猛地降下。
兩支烏黑的槍管伸了出來。
“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湧而出,密集的子彈瞬間撕裂空氣,朝著韓琛潑灑而去!
韓琛臉上的忠勇表情還凝固著,身體已經被子彈打得血肉橫飛,整個人被打得向後仰倒,撞翻了桌椅。
“小心!”
在槍響的瞬間,倪永孝反應極快,一把將身旁的陳永仁撲倒在地。
滾燙的彈殼和破碎的碗碟碎片濺了他們一身。
大排檔瞬間亂作一團,食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韓琛的幾個心腹小弟反應過來,立刻拔出槍,朝著那輛已經開始加速逃離的轎車追了過去,一邊追一邊開槍還擊。
“砰!砰!”
槍聲在夜空中迴盪,漸行漸遠。
倪永孝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扶正了眼鏡,看也沒看逃走的車,而是快步走到已經倒在血泊中的韓琛身邊。
韓琛渾身是血,胸口被打成了篩子,嘴裡不斷湧出鮮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瞪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倪永孝,似乎想說甚麼。
倪永孝蹲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阿琛,對不住了。”
韓琛的眼睛猛地睜大,最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一旁的陳永仁剛剛站起身,正好聽到了這句沒頭沒尾的道歉,他看著倪永孝平靜的側臉,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惑。
……
同一時間,尖沙咀的一家夜總會包廂裡。
唐門的話事人段坤,正摟著兩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將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一個手下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坤哥!出大事了!”
“叫甚麼叫?天塌下來了?”段坤不耐煩地罵道。
“韓琛……韓琛被人當街打死了!”
“甚麼?”
段坤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猛地站了起來。
“韓琛死了?誰幹的?訊息準不準?”
“千真萬確!就在廟街大排檔,被人開車掃死的!現在條子已經封鎖現場了!”
段坤的眼睛裡冒出興奮的光。
韓琛一死,倪家在尖沙咀的麵粉生意,就等於斷了一條最重要的臂膀!
“倪家剩下那四個頭馬呢?”段坤追問道。
“我剛打聽清楚,他們四個今晚在一家火鍋店聚餐,給其中一個過生日!”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段坤狂笑起來,“韓琛一死,那四個廢物就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馬上叫人!把我們養的那幾個癮君子槍手全部叫過來!一人給他們打足了貨,再給一把槍!”
“今晚,就送他們四個一起上路,跟韓琛作伴去!”
“尖沙咀的麵粉,該換我段坤來做了!”
……
韓琛的豪華公寓裡。
Mary剛剛洗完澡,穿著性感的絲綢睡袍,正準備敷個面膜。
床頭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拿起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就變得慘白,手裡的電話“啪”的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韓琛死了。
被人當街亂槍打死。
Mary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不是個蠢女人,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件事絕對和倪永孝脫不了關係!
倪永孝要清理門戶,重新洗牌!
韓琛是第一個,那下一個……會不會就是她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大嫂”?
滅口!
這兩個字浮現在她的腦海裡,讓她渾身發冷。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Mary猛地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她衝進衣帽間,沒有拿那些名牌包包和珠寶,而是拖出了一個沉重的行李箱。
開啟箱子,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港幣現金。
這是韓琛留給她的後路。
她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將所有現金塞進一個不起眼的旅行袋裡,然後換上一身最普通的衣服,就衝出了家門。
她不能留在尖沙咀,這裡是倪家的地盤。
去哪裡?
一個名字,一個身影,瞬間佔據了她的腦海。
和聯勝,蕭風逸!
現在整個港島,敢跟倪家叫板,又有能力殺了倪永孝的,恐怕只有那個男人了!
她要去慈雲山!
她要找到蕭風逸,用錢,用自己,用她知道的所有秘密,買倪永孝的命!
尖沙咀,一家老字號火鍋店。
滾燙的紅油鍋底冒著泡,空氣裡瀰漫著牛油和辣椒的香氣。
甘地、國華、黑鬼、文拯四人圍坐一桌,面前的菜沒怎麼動,每個人的手都放在桌下,神情緊繃。
他們在等一個人。
等段坤。
門簾被掀開,段坤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眼神飄忽的槍手。
“幾位大佬這麼有興致,請我打邊爐啊?”段坤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神輕蔑地掃過四人。
他根本沒把這四個倪家過氣的老骨頭放在眼裡。
國華皮笑肉不笑地拿起公筷:“坤哥肯賞臉,是我們的榮幸。來,試試這個毛肚,七上八下,脆得很。”
段坤哼了一聲,根本沒動筷子,他身後的一個槍手卻已經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就往鍋裡撈。
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是個癮君子。
就在槍手低頭的瞬間。
甘地猛地掀翻了滾燙的火鍋桌!
“動手!”
“撲你老母!”
段坤反應極快,瞬間矮身,從腰間拔出槍。
但還是晚了一步。
滾燙的紅油湯底劈頭蓋臉地潑向了他身後的兩個槍手,兩人發出了淒厲的慘叫,面板瞬間被燙得通紅起泡。
甘地四人早已拔槍。
“砰!砰!砰!”
狹小的火鍋店裡,槍火迸發,子彈橫飛。
食客們尖叫著四處逃竄,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
段坤的一個手下當場就被打成了篩子,另一個被燙傷的傢伙胡亂開著槍,卻被文拯一槍爆頭。
血漿和腦漿混合著火鍋底料,濺了一牆。
“操!”
段坤怒罵一句,肩膀處爆開一團血花,劇痛讓他身體一晃。
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顧不上還擊,段坤狼狽地撞開後廚的門,在他的槍手用生命拖延的片刻,奪路而逃。
甘地幾人沒有追。
看著店裡的一片狼藉和兩具屍體,四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與後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