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撤走餐盤，換上香茗。
倪永孝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蕭先生，我想把我們倪家做了幾十年的麵粉拿貨渠道，以及所有的人脈關係，全部交給您。”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重。
倪家的粉，佔據了港島市場的半壁江山，這條線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蕭風逸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父親倪坤，一直想洗白上岸，可惜，他沒能等到那一天。”倪永孝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傷，“他沒完成的心願，我要替他完成。從今往後，我們倪家，只做正經生意。”
“你的條件呢？”蕭風逸終於開口。
倪永孝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為我家人，我老豆，報仇。”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仇人，是段坤，還有我們倪家以前的四大頭馬，甘地、國華、黑鬼、文拯。”
“是他們五個，勾結外人，殺了我全家。”
蕭風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就這些？”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還有一個人。”
“韓琛。”
這個名字讓蕭風逸有些意外。韓琛不是倪家的忠臣嗎？
“他知道我們倪家太多的事情，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倪永孝的聲音冷得像冰，“只有他死了，我們倪家，才能真正洗得乾乾淨淨。”
為了洗白，連最忠心的手下都要滅口。
好一個倪永孝。
蕭風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魄力。”
他欣賞這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好，我答應你。”蕭風逸的承諾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我會安排人，把他們一個個，都送下去見你老豆。”
倪永孝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推到蕭風逸面前。
“蕭先生，這是拿貨渠道和所有聯絡人的名單。”
他還怕蕭風逸看不明白，又湊近了，壓低聲音，將其中幾個關鍵人物的背景、性格、喜好，都詳細地口述了一遍。
蕭風逸安靜地聽著，強大的記憶力讓他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了腦子裡。
說完之後，倪永孝才直起身，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
蕭風逸對阿布說：“收好。”
阿布將那張紙小心地收起。
“走吧。”蕭風逸站起身，“樓下的下午茶不錯，我們下去找個靠窗的位置，聊聊天。”
下午茶餐廳。
舒緩的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
蕭風逸用銀質的小勺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紅茶，動作優雅，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坐在他對面的，是倪永孝。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斯文得像個大學教授，而不是一個掌控著港島一半面粉生意的家族繼承人。
“沒想到逸哥在美國待了那麼久，對英式下午茶也這麼有研究。”倪永孝扶了扶眼鏡，語氣溫和。
“談不上研究。”蕭風逸放下茶杯，“只是在國外待久了，習慣了這種慢節奏。不像在港島，每個人都急匆匆的，趕著去投胎。”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不少。
“說起來，永孝你當年是在夏威夷唸的會計，對吧？”蕭風逸狀似隨意地問道。
“是啊，本來想做個正經會計師，沒想到家裡出了事，只能回來接手這些爛攤子。”倪永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但眼神卻很平靜。
“爛攤子？我看未必。”蕭風逸身體微微前傾，“倪先生留下的家業，可是很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金山。現在你接手了，有沒有想過，讓這座金山變得更……乾淨一點？”
倪永孝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蕭風逸，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
“洗白上岸，是每個下海的人最終的夢想。逸哥有甚麼好建議？”
“建議談不上，交流一下而已。”蕭風逸靠回沙發裡，姿態放鬆，“港島這幾年的經濟，起飛得有點猛。特別是房地產，簡直是印鈔機。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方向。”
“房地產……”倪永孝低聲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淺見。”蕭風逸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以後有機會，可以多聊聊。這是我別墅的座機號碼，有空隨時可以打給我，我大部分時間都在。”
他將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卡片推了過去。
倪永孝看了一眼，鄭重地收進口袋。
“一定。”
一頓下午茶，在友好的氣氛中結束。
兩人握手告別，各自離去。
坐上返回別墅的勞斯萊斯，蕭風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阿布的號碼。
“阿布。”
“逸哥，有何吩咐？”
“通知宋子豪和小馬，準備開工。”蕭風逸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今天晚上，我要韓琛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電話那頭的阿布沉默了片刻，顯然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多問。
“明白。還有別的要求嗎？”
“嗯。”蕭風逸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留他老婆Mary一條命，別傷著她。”
“逸哥，這……”阿布有些遲疑。
斬草除根，這是道上的規矩。
“你懂不懂甚麼叫‘人妻之美，我曹孟德啊’？”蕭風逸輕描淡寫地開著玩笑。
阿布在那頭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逸哥，我不懂三國。”
“不懂就去學。”蕭風逸的語氣裡帶著笑意，“再告訴你個秘密，韓琛那方面……不太行。他老婆守了十幾年的活寡，怪可憐的。我們這是在做善事，幫她脫離苦海。”
“……是，逸哥。”
結束通話電話，蕭風逸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倪永孝，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
夜幕降臨，廟街的大排檔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鍋氣的香味和食客的喧譁。
倪永孝帶著陳永仁和韓琛，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下酒菜，還有三瓶啤酒。
“這裡是老豆以前最喜歡來的地方。”倪永孝給韓琛和陳永仁倒上酒，“老闆的手藝幾十年都沒變過。”
韓琛端起酒杯，神情有些感慨。
“可惜啊，老闆走得太冤了，居然跟坤哥同一天晚上出事。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