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港島半山，一棟戒備森嚴的別墅燈火通明。
這裡是洪興龍頭，蔣天生的私人地盤。
別墅門口，三道身影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正是陳浩南、山雞、大天二。
“南哥，蔣先生突然叫我們來，到底甚麼事啊？”大天二撓了撓頭，滿臉的問號。
山雞吐掉嘴裡的菸屁股，用腳尖碾了碾。
“誰知道呢，大佬B剛走，慈雲山的地盤又被和聯勝那個雙刀逸給端了，我們現在就是喪家之犬，龍頭大佬找我們，能有好事？”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警惕。
陳浩南沒說話，只是抬頭看著眼前這棟氣派的別墅。
自從大佬B死後，他整個人都沉鬱了不少，尤其是敗在蕭風逸手下那件事，更是讓他心裡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他想不通，同為慈雲山扛把子，大佬B那麼威風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更想不通，那個叫蕭風逸的傢伙，到底是甚麼來頭，那兩把刀，快得簡直不是人。
“進去再說吧。”陳浩南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進去。
客廳裡，氣氛有些壓抑。
蔣天生，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他身邊站著陳耀。
看到三人進來，蔣天生並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挨個打量著他們。
陳浩南三人心裡直打鼓，恭恭敬敬地站著，齊齊喊了句。
“蔣先生，耀哥。”
蔣天生把酒杯放下，嘆了口氣。
“阿B的事情，我很難過。”
他的開場白，讓陳浩南三人心頭一緊。
“洪興很久沒有折過這麼大面子了。一個堂口，說端就被端了，一個堂主，說沒就沒了。”
蔣天生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和聯勝那個新冒頭的，叫雙刀逸的，我聽說了。很能打，是嗎？”
陳浩南垂下頭，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是……他的刀很快。”
“快？”蔣天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快，能有子彈快嗎？”
聽到“子彈”兩個字，三人猛地抬起頭。
一旁的陳耀適時地接過了話頭。
“蔣先生的意思是，對付這種亡命徒，沒必要跟他講江湖規矩。他能打，我們就用腦子。”
陳耀走到三人面前，眼睛裡閃爍著算計。
“我們查過了，那個蕭風逸，是跟著和聯勝的串爆混的。串爆這個人，膽小怕事，但對蕭風逸言聽計從。”
“我的想法是，找個機會，把串爆給綁了。”
“用他做餌，逼蕭風逸一個人過來。”
“到時候，我們提前埋伏好槍手，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被打成篩子！”
陳耀的計劃，簡單，粗暴，但有效。
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浩南和山雞都不是傻子，他們瞬間就明白了蔣天生和陳耀的意思。
這個所謂的“槍手”，這個去綁串爆的“執行人”，不就是擺在他們面前的嗎？
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題！
去綁和聯勝的堂主，再去伏擊現在江湖上最紅的打仔，無論成與不成，這都是九死一生的活。
說白了，他們就是被推出來當炮灰的。
山雞的臉色有些難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浩南，卻發現陳浩南也在看他，眼神裡充滿了掙扎。
憑甚麼？
大佬B出事，他們這些做小的跟著倒黴。
現在龍頭要報仇，又要他們去送死？
就在兩人心思百轉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去！”
是大天二。
他挺直了胸膛，往前站了一步，眼神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蔣先生，耀哥！這件事，交給我！”
“大佬B是我大哥，他死了，我這個做兄弟的，不能當縮頭烏龜！”
“那個蕭風逸，我早就想會會他了！不就是爛命一條嗎？我跟他賭了！”
陳浩南和山雞都愣住了。
他們想阻止，卻發現蔣天生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
蔣天生站起身，走到大天二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種！不愧是阿B帶出來的人！”
“你放心，這件事辦成了，你就是洪興的大功臣！慈雲山堂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家裡人，我也會派人照顧好，絕對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這些話，聽起來是鼓勵，但落在陳浩南和山雞耳朵裡，卻更像是臨終囑託。
陳耀對著大天二點了點頭。
“你跟我來，我跟你說一下具體的計劃。”
說完，便帶著大天二朝書房走去。
大天二回頭，看了陳浩南和山雞一眼，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客廳裡，只剩下陳浩南和山雞。
蔣天生重新坐回沙發，端起酒杯，淡淡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吧。等阿二的好訊息。”
兩人木然地走出別墅，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涼意。
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門在身後關上，山雞才狠狠地一腳踹在路邊的石墩上。
“操！這他媽算甚麼！”
“明擺著讓阿二去送死！當咱們是傻逼嗎！”
陳浩南靠在牆上，一言不發，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猛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龐顯得格外頹喪。
他自責。
如果剛才站出來的是自己，是不是就能改變甚麼？
可他知道，不能。
誰站出來，誰就得死。
“南哥，這裡沒法待了。”山雞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蔣天生今天能推阿二出去，明天就能推我們兩個出去當替死鬼。洪興，已經不是我們想的那個洪興了。”
陳浩南吐出一口菸圈，沒有反駁。
山雞見他動搖，趕緊繼續說道：“我有個表哥，跟著和勝三聯幫的雷公混，那邊現在風生水起，正缺人手！我們過去，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去和勝？”陳浩南有些遲疑。
“對！離開這個鬼地方！”山雞斬釘截鐵，“雷公也是大佬，我表哥說他很講義氣，我們過去，憑我們的身手，不愁沒飯吃！”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等阿二一出事，你覺得蔣天生會放過我們這兩個‘知情人’嗎？”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錘子，敲在陳浩南的心上。
他掐滅了菸頭，眼神終於從迷茫變得堅定。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