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光茶樓外,拐角的小巷子裡。
蕭風逸鬆開了手。
阮梅立馬像受驚的兔子,噌地一下跳開,和他保持著三米遠的安全距離。
她靠著牆,胸口劇烈地起伏,大眼睛裡寫滿了戒備和恐懼,死死地瞪著他。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沒錢的!我真的沒錢!”
“你要是綁架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蕭風逸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萬寶路,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我問你。”
“為甚麼不答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
阮梅就往後縮了一步,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甚麼……甚麼答應甚麼?”她聲音都在發抖。
蕭風逸眯起眼睛,眼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做我女朋友,有那麼委屈你嗎?”
“我蕭風逸,在慈雲山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長得也不差吧?”
“多少女人排著隊想跟我,我都沒看上眼。”
“給你機會,你還不要?”
阮梅的臉更白了。
她用力地咬著下唇,嘴唇都快被她咬破了。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巷子裡的空氣都變得凝固起來。
就在蕭風逸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阮梅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帶著一股絕望的哭腔。
“因為……因為我有病。”
“我有先天性心臟病。”
“醫生說,我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能激動,不能……不能像正常女孩子一樣談戀愛。”
“我隨時都可能會死的!”
她吼出了最後一句,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原來是這樣。
蕭風逸心裡瞭然。
難怪她總是這麼一副小心翼翼,省吃儉用的樣子,被人叫做“小猶太”。
她不是摳門,她是在攢錢救命。
或者說,她已經放棄了希望,只是在過一天算一天。
蕭風逸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裡沒來由地一軟。
但他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先天性心臟病?”
他嗤笑。
“你拿這種爛藉口騙鬼呢?”
“我看你剛剛掙扎的力氣,比牛還大!”
阮梅愣住了,她沒想到對方根本不信。
她急了。
“我沒有騙你!是真的!從小到大,所有醫生都這麼說!”
“我騙你幹甚麼?我有甚麼好騙的!”
“行。”
蕭風逸把嘴裡的煙取下來,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我給你個證明你自己的機會。”
他走到阮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先跟我去吃個早餐,吃飽了,我帶你去醫院。”
“咱們找全港城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機器,給你從頭到腳檢查一遍。”
“如果檢查出來,你真的有病,我蕭風逸二話不說,馬上消失,以後再也不煩你。”
“但如果……”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再次揚起,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
“檢查結果說你沒病,那你,就得乖乖做我的女人。”
“從今以後,你的人,你的心,都歸我。”
“我保你以後在慈雲山,橫著走。”
“怎麼樣?敢不敢賭?”
阮梅徹底傻眼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行事邏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可是,她有的選嗎?
看著蕭風逸那雙深邃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沒得選。
而且,她對自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這個病,跟了她二十年,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好!我跟你賭!”她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用力地點了點頭。
早餐鋪裡。
蕭風逸點了一桌子的東西,蝦餃,燒麥,鳳爪,腸粉……
阮梅卻沒甚麼胃口,緊張地攥著衣角,低著頭,一言不發。
蕭風逸也不管她,自顧自地吃著。
他趁著阮梅不注意,手指微動,一滴散發著淡淡綠芒的液體,無聲無息地滴進了她面前的那杯豆漿裡。
那是系統獎勵的治癒藥劑,能治百病。
“喝點東西,潤潤喉嚨。”蕭風逸把豆漿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平淡。
阮梅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她太緊張了,口乾舌燥。
一杯豆漿下肚,她感覺自己好像……舒服了一點?
錯覺吧。
一定是。
吃完早餐,蕭風逸直接帶著阮梅去了慈雲山醫院。
掛號,排隊,檢查。
一套流程下來,阮梅的心反而安定了。
她太熟悉這個流程了。
也太熟悉等待結果時的那種心情了。
當護士把報告單遞給她的時候,她連看都沒看,直接走到了蕭風逸面前,把那張紙遞了過去。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表情,甚至還有點小小的得意。
“你看吧。”
“現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蕭風逸接過報告,視線落在診斷結果那一欄。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心臟結構及功能未見明顯異常。
結論:健康。
“誰說要放你走了?”蕭風逸晃了晃手裡的報告單,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你自己看清楚,上面寫的甚麼?”
阮梅不信。
她一把搶過報告,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字。
“未見明顯異常……”
“健康……”
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阮梅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是你!一定是你收買了醫生!你為了得到我,甚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喂,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蕭風逸挑了挑眉,“我蕭風逸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不至於這麼沒品。”
他不理會阮梅的控訴,直接拉著她,衝進了剛剛給她做檢查的女醫生辦公室。
“醫生!你出來一下!”
女醫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扶了扶眼鏡。
“先生,有甚麼事嗎?”
蕭風逸把報告單拍在桌上。
“我馬子說你們醫院的報告是假的,你給她解釋解釋,這機器,會不會出錯?”
女醫生拿起報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阮梅,語氣很肯定。
“先生,小姐,我們醫院的裝置是全港城最先進的,絕對不會出錯。”
“這位小姐的心臟,從報告上來看,非常健康,沒有任何先天性疾病的記錄。”
“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去別的醫院再複查一下。”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阮梅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她想不通。
二十年的病,怎麼說沒就沒了?
“走,我說了,讓你心服口服。”
蕭風逸二話不說,直接攔了輛計程車,帶著她殺向了尖沙咀的私立醫院。
這裡收費貴,但醫生也更權威,尤其是有幾個出名的鬼佬心臟專家。
又是一輪檢查。
當那個金髮碧眼的鬼佬醫生,用著不太流利的粵語,同樣宣佈她心臟無比健康的時候,阮梅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回到自己那間狹窄的出租屋。
阮梅再也繃不住了,撲到床上,把頭埋進被子裡,委屈地大哭起來。
這算甚麼?
難道她過去二十年的人生,都是一場笑話嗎?
那些因為心臟病而放棄的夢想,那些小心翼翼不敢奔跑的日子,那些攢下來準備做手術的錢……
一切,都算甚麼?
蕭風逸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
他沒有去打擾,只是點了一根菸,默默地抽著。
他知道,她需要發洩。
哭了不知道多久,阮梅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蕭風逸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哭完了?”
阮梅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像只可憐的小兔子。
她看著蕭風逸,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迷茫,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助的依賴。
是這個男人,用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揭開了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
突然。
她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猛地撲了上來,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蕭風逸的手臂上!
蕭風逸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她咬著。
他能感覺到牙齒嵌入皮肉的刺痛,也能感覺到她溫熱的眼淚,滴落在他的面板上。
許久,阮梅才鬆開了口。
手臂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還滲著血絲。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答應你。”
“做你女朋友。”
蕭風逸笑了。
他伸出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然後,他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起來。”
“帶你去看樣東西。”
阮梅遲疑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拉了起來,帶進了小小的臥室。
他沒有做別的,只是讓她站在窗邊。
“從今天起,你不用再過以前那種日子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但你的人,從現在開始,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