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當年被高祖聖上賜封紫薇舍人,薛家主的為人我自是信得過的。”
薛濟恆見到口供後的反應預料之中,對上薛濟恆的視線,龍影衛首領的聲音不急不徐。
“不過——”
一句話結束,龍影衛首領話音一轉,與薛濟恆對視的目光也明顯顯露出一股意味深長,“我信了,也只能代表我自個兒信了而已,薛家主應當非常明白。”
意味深長的眼神,幾乎擺到明面上的暗示,薛濟恆毫無血色的面色變得更加難看。
槐樹舒展的枝葉,層層疊疊相互交錯,已經將午間陽光的灼熱遮擋,在樹蔭籠罩的樹下一片陰涼,薛濟恆後背的衣裳卻不由自主地被沁溼。
宮中龍禁尉,整個景朝能讓這樣的身份千里南下江南的,只有兩個人。
所以,眼前的人對薛家信不信根本不重要,對方身後的人“信”了,才是最關鍵的。
一路從金陵到蘇州,他真正要面對的也並非是眼前之人,而是對方身後的人。
“大人,薛家但凡力所能及,絕無任何推辭。”
後背,冷汗沁溼的衣裳冰冷,薛濟恆壓下喉間的癢意,面向龍影衛首領,低頭抬手,眉心抵上交疊的右手手背,俯首回話,同時藉著垂首的姿勢闔了闔眼簾。
賈史王薛,四家。
賈家變故,如今剛過去數月;史家,侯爵降為伯爵;王家,出了一位死在順天府大牢中的女兒,身為主事人的王子騰遠走南海。
薛家,當年紫薇舍人的名號,早已過去數十年。
對方剛剛開口的第一句,除了“信”與“不信”暗藏的含義,同時也是警告。
當年的薛家,薛家的家主,他的祖父背靠高祖聖上。
現下的薛家,倚靠的所謂“四家”,搖搖欲墜。
薛家日後如何,便在他今日他的選擇。
無論南下的龍禁尉身後的是宮中那兩位中的哪一位,薛家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否則,不久前的甄家,就是前車之鑑。
“薛家主,果真是個聰明人。”
薛濟恆的表態同樣在預料之中,龍影衛首領輕笑一聲,微微偏頭,往引入進入客院後暫留在院門一側的龍影衛瞥了一眼,道,“帶薛家主去見人吧。”
薛濟恆從金陵到蘇州這一日半的時間,蘇州這邊自然不可能幹等著,城內薛家有關的人,該抓的都已經抓好了,口供也出得差不多了。
“順帶著,一併去見見賈將軍。”
吩咐過後,龍影衛首領面上露出一副忽然想起了甚麼的神態,補充了一句。
“賈將軍”三個字落入耳中,低垂著頭的薛濟恆一怔,隨後迅速反應過來。
賈將軍,朝中能對得上這個稱呼,而且會出現在江南的只有一人,那位的妻族正好是“朱”姓。
“阿嚏!”
朱府後院,在龍影衛首領補充的話音落下的同時,站在後院正屋書房桌前的賈珍猛地打了一個噴嚏,手上的狼毫筆筆尖順勢一劃,在信紙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墨痕。
墨痕斜上方,信紙第一列的稱呼,正是“赦叔”兩個字。
誰在背後唸叨他?
打過噴嚏,賈珍疑惑的揉了揉鼻息。
算了,不管了!
腦中轉了一圈,沒想出個所以然,賈珍將疑惑壓到腦後,把廢了的信紙揉成團扔到一旁,重新取了一張信紙鋪開。
趕在事情結束前,他還是先把要往神都去的信寫好了。
等跑的時候,一併讓人送出去,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