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榮國府。
榮慶堂,正屋。
淡淡的玫瑰花香,將空氣中逸散的藥味掩蓋。
用過午膳和湯藥的賈母,倚坐在屋中的坐榻上閉目養神。
賈母身前,一個四十上下,衣著樣式瞧著像是榮國府中掃灑的婆子,低著頭坐在榻前的腳踏上。
屋外,幾聲清脆的鳥鳴傳入,襯托得整個屋中一片寂靜。
忽然,一陣珠翠碰撞的輕聲響打破屋中的沉靜。
正屋進門懸掛的珠簾掀開,大丫鬟琳琅微垂著頭從屋外走進。
“老太太。”
進入屋中,上前走到坐榻前,琳琅向聽到聲響睜開眼的賈母垂首福身一禮。
“榮禧堂,老爺一柱香前已經用過午膳,現下午憩歇下了。”
行過禮,不等賈母發話,琳琅直接將收到的訊息道出。
話畢,琳琅立即繃緊神經,等待賈母聽過訊息後的怒火。
從前些日子榮慶堂被圍,府中老太太與政老爺之間,徹底擺到明面上來。
雖然現在兩邊看著緩和了,榮慶堂也早就解禁,但也只是“看著”而已。
前兩日這邊擺過飯,隨後府中連夜就有人出去。
今日,出去的人回來直奔榮禧堂不說,見過人的政老爺莫說往榮慶堂這邊過來,派人傳話都沒有一句,彷彿先前往榮慶堂來的事完全沒發生過。
這樣的態度,老太太能不發火?
“下去吧。”
然而出乎琳琅的預料,坐榻上聽過琳琅的話,賈母面色十分平靜,直接吩咐琳琅退下。
“是。”
意料之外的狀況,聽著落入耳中的話,琳琅怔愣了一瞬,隨後迅速回過神福身應聲,後退向屋外。
珠翠碰撞的輕聲再次響起,退到屋外,琳琅向候在門外左右的兩個丫鬟使了一個眼色,領著人走向不遠處遊廊。
走進遊廊,尋了位置站定,琳琅看著向正屋,面上神色十分難看。
剛剛在屋中,聽過榮禧堂的訊息,老太太若是如先前一樣憤怒發火便罷了。
偏偏,老太太的語氣十分平靜。
那便意味著,老太太心下有了更大的算計。
以老太太的行事,那樣算計,必定是能制衡榮禧堂的政老爺,或是能往政老爺身上狠狠刺一刀。
而被老太太算計了,政老爺那邊豈會甘休?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老太太和政老爺的爭鬥,不用說,最後受殃及的還是她們這些下人。
“我記著王家先前來了人,想要將珠兒那孩子送去江緣書院?”
正屋內,琳琅的身影從屋外遠去後,賈母目光看向坐在的腳踏上的掃灑婆子。
“小姐的意思是?”
坐在腳踏上的掃灑婆子微微抬頭,對上賈母的視線。
不同於府中其他人,掃灑婆子對賈母的稱呼是未出閣姑娘的“小姐”,身份不言而喻。
“王氏當年是明媒正娶入的榮國府,為老國公和國公夫人守過孝,那孩子現在是榮國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孫,只要對方還在,日後任誰都越不過去。”
提到“嫡長孫”三個字,賈母眼中閃過一絲憎惡。
這些年,因著那孽障的“嫡長孫”身份無法越過去,所以她千方百計的算計。
沒想到,現在卻反要用上這個身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