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收起的畫軸,放入紅木祥雲紋書案桌面左上角綴著珠寶的木匣,木匣匣蓋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輪椅上的年輕男子視線偏轉,看向書案右後方,臨窗角落的鏤空博山香爐。
絲絲縷縷的煙氣,自香爐中嫋嫋徐升,逸散至整個屋中。
蘇合香,闢穢化濁,溫通止痛。
自他甦醒開始,用的所有藥,內服的湯藥、藥丸,外用的藥膏、藥散,包括香爐中的鎮痛的燃香。
每一樣,即使是最普通常見的藥材,藥效也是最好的。
這樣藥效的藥材,普通藥鋪藥堂裡有,但要湊齊卻不容易。
從察覺到同樣的藥散,他身上的傷口癒合得明顯更快,他便向每日送藥的小廝詢問過。
那位不知何故隱瞞身份的國公府當家人,除了真實的身份,其他的並未讓下人僕從隱瞞。
在小廝口中,他們老爺自神都南下江南的原因之一,是為了給身子欠佳的夫人調養身體。
因此,他們隨行帶著大量在神都採買和府中積累的上好藥材。
為了以防行走途中出現意外,所有小廝長隨身上還配備了各種外傷用藥。
夫人身邊的一名大丫鬟,醫術上雖然比不上正經的醫館大夫,也詳知藥理。
管著他們一眾小廝長隨的管事,原是軍中因傷退下來的,外傷怎麼處理比不少大夫都熟悉。
而他們老爺,出行時還特意悄悄向一位堂叔討要了救命吊命的藥丸子。
種種因素相加,才將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他,從鬼門關前搶了回來。
換言之,從他被救下開始,整個宅院中沒有任何人去往醫館藥鋪。
宅院中的藥味,也有那位寧國府夫人需要調養用藥擋著。
至於對不上的藥渣,則更容易處理,偌大的院子,隨意挖個坑就能埋了。
作為國公府的當家人,在救下他的同時,不可能猜測不到後續會帶來的麻煩。
他被救下的事,對外一定瞞得死死的。
所以,從他甦醒開始,這麼長的時間,那些追殺他的人遲遲尋不到他的任何痕跡。
當然,能追殺了他整整半年,那些追殺的人,絕不會因為遲遲尋不到他的蹤跡而放棄。
即使他先前逃脫之時已經身受重傷,很可能重傷不治,死在了哪個角落。
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體”,絕對是背後想要他命的人,會下達的命令。
“踏——踏——踏——”
客院外,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傳入屋中,輪椅上的年輕男子目光從香爐上移開,轉向屋外。
屋外,大步跨過客院院門走進院中的人影,龍行虎步,眸似鷹凖。
來自神都,聽從聖諭的侍衛。
眼中倒映著著龍影衛首領身影,輪椅上年輕男子眼底的神色變暗。
今日之前,面對那些追殺他的人,只能全力躲避,待腳上的傷能行動之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以免累及宅院中的眾人。
現下,以書案上木匣中的畫軸,他可以與背後一心想要他命的人,碰上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