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越過皇宮飛翹的屋簷,鄰近天空正中。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硃紅的墨色,在白色的紙面上勾畫出一個個字跡。
忽然,在燈火下一片明亮的御案桌面上驀地閃過一道黑影,奏摺上方的硃筆一頓。
“蘇懷安。”
司徒辰從奏摺中抬頭,看向候在御案一側的蘇懷安。
蘇懷安微垂著頭,面向御案躬身一禮,快步行到紫宸殿殿門前。
隨著蘇懷安腳下跨出紫宸殿,殿門高大的門扇緩緩合上。
“主上,公子急令。”
一道黑影在殿門閉合的瞬間,彷彿憑空般單膝跪地的出現在御案前。
半個時辰後,紫宸殿正殿閉合的殿門從內開啟,一身玄衣的人影從殿內走出,行向紫宸殿偏殿。
*
“咚——咚!咚!咚!咚!”
月影將落,寅時五更,竹梆敲擊的更聲響起。
神都各處一座座宅邸中,聽到五更天的更聲,床榻上一夜未眠或是將將淺眠的人不約而同的睜開眼。
隨後,短則大半炷香,長則約莫三刻鐘,各處宅院院門開啟,一頂頂轎子,一輛輛馬車,一匹匹體格健壯的快馬,從院內而出,目的一致地行向皇宮。
月隱星退,暗如濃墨的天空顏色漸淡,一抹淺白自東邊蔓延。
寅時末,卯時未至,自神都各處聚集的轎子、馬車、快馬,停滿宮皇宮宮門外兩側。
宮門之內,奉天殿中,距離朝議尚還有一段時間,殿內左右兩列的文武百官無一空位,所有人均已到齊。
相熟的互相無聲打著眼神,眼中神色交流的內容心照不宣。
卯時正,殿外天光漸亮。
一陣人數不少的腳步聲傳入奉天殿內,殿內兩側的文武百官當即收斂起面上的神色,面色恭敬地垂首靜候御駕駕臨。
片刻後,腳步聲越近。
忽然,已經近到奉天殿外的腳步聲一轉,開始漸漸遠去。
聽著明顯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奉天殿內垂首靜立的文武百官疑惑地抬起頭,面面相覷。
不過,殿內眾人剛疑惑了片刻,一道身穿宮中內侍服的身影就出現在奉天殿門外。
“諸位大人,承恩伯世子今日離宮,啟程返回虞城,皇上親自為世子送行。諸位大人,稍待。”
宮中內侍特有的尖細聲音在殿中迴響,分列殿內兩側的文武眾人面上再顯異色。
特別是位於文武官員前列,昨日被急召入宮的幾人,各自對了對視線。
衛起領著神都京營的大軍還在虞城,在這個時間承恩伯返回虞城,皇帝的心思可見。
但同樣的,在這個關頭,承恩伯世子返回虞城,於虞城和西北邊關都最有利。
西北匈奴已經動了,東羅國那邊,隨著北靜王薨逝,瞧著在津海府的佈置已經失去效用,卻依舊不得不防。
承恩伯世子本出自虞城,承恩伯陶家之事隨著衛起領軍進入虞城,不必說定然已徹底在虞城中傳開。
承恩伯世子此刻返回虞城,就是穩定虞城的一劑良藥。
天光更亮,一縷縷金色的晨光自天空中灑落。
宮門外,兩隊龍禁尉開道,前後二十來丈的車馬隊伍,自宮門前離開,行向神都東城門。
待隊伍遠去,宮門內停著的御輦起駕,調轉方向,轉往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