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隨著宮人的進入,角落裡即將熄滅的鏤金香爐,重新升起絲絲縷縷的嫋嫋輕煙。
白色的拂塵輕輕晃動,一隻玉質的瓷白茶盞,盛著溫度適宜不多不少正正七分滿的茶水,無聲落到御案桌面。
茶杯剛落下,當即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端起,澄澈的茶湯模糊倒映出一張冷峻的面容。
輕啜一口,端坐在御案後的司徒辰放下茶杯,視線落在殿內的虛空中,冰冷的雙眸眸色暗沉。
從一份份龍影衛的密信暗折自津海府送入神都,北靜王水昱,在他眼中早已是一個死人。
無論這一次津海府之事的最後如何,即使大明宮可能出於各種因由出手阻攔,時間不過早晚而已。
但景朝自高祖立國不過三代,承襲北靜王爵位的人可以身死,北靜郡王府卻不能倒下。
水昱,無嗣。
北靜郡王府的爵位,將落於水家旁支。
若水家的旁支,與嫡脈血緣最近的一支不是先北靜王水澈的堂兄,本是一件於他有益之事。
當年老榮國公醉酒時是幾乎將所有四王八公的辛密都扒拉了個遍,其中提到北靜王的最多,僅次於北靜王的是南安郡王。
在高祖立國之前,南安郡王的王妃,曾在一次隨同南安郡王的征戰中意外救下一名年歲十一二歲左右的女孩。
因對方父母已在戰亂中身故,南安郡王妃便將人留在身邊,並對外放出有意收為養女的訊息。
可不過多久,僅僅半年多,那名女孩就因為意外失蹤,後來再出現對方已經嫁為人婦。
而對方嫁的不是他人,正是先北靜王水澈的堂兄,不過時過多年,已經幾乎無人能對方認出來。
不想偏巧老榮國公夫人記得對方耳後的一顆紅痣,幾次巧妙的試探,又試探出了對方當初留在南安郡王妃身邊時一些不經意的習慣。
交集不多的老榮國公夫人都能將人認出來,相處過半年的南安郡王妃不可能認不出;救命之恩這樣的恩情,對方也不可能不記得。
南安郡王府這些年是否一直與嫁入水家旁支未來得及收養的“養女”有聯絡,暫且無法斷定。
在此之前,北靜郡王府的爵位必須懸而不落。
疑是先北靜王世子水映血脈的人現身江南,將是堵住朝中上下所有人最好的藉口。
當然,要將這個藉口坐實了,單是紫宸殿這邊動作,不夠。
手指輕輕點了點手邊的茶杯,司徒辰微微垂下眼簾。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他在大明宮的話,沒有一句是假的。
那封將恩侯名下鋪子中的掌櫃引出神都的仿信,目前也確實仍有疑點。
*
暮色更重。
金烏半沉入西山之後。
“駕——駕——”
寧榮街上,飛奔的快馬迅速從街道一頭奔向榮國府。
臨到了榮國府東院緊閉的黑油大門,騎在快馬上的小廝依舊不停的揮著手中的馬鞭。
站在榮國府正門臺階上的守門小廝見狀,當即察覺其中的異常,快速奔向正門一側的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