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墜星沉,天色朦朧。
宮內,燈火亮了一整夜的紫宸殿內,無聲進出的宮女太監手中捧著各式用品,訓練有素地伺候殿內的司徒辰洗漱更衣。
皇宮外,一輛輛馬車、一頂頂轎子、還有四蹄修長的駿馬,陸續在宮門前停下。
身穿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下車下馬之後,相互對視一眼,隨後一言不發地走進宮門。
平日裡幾個因著政見不合,只要見面都要忍不住掐幾句的官員,也默契的閉緊了嘴。
圖窮匕見。
從昨日神都四門封鎖開始,到六部尚書入宮出宮,近些時日宮內宮外,朝中上下的暗湧兇流,已經完全顯現出來。
今日的早朝註定不平靜,甚至腥風血雨。
現下在宮門前照面的人,說不得過不了今日,就會從可入朝面聖的官員變成刑部大牢中的階下囚。
天邊泛起一絲微不可見的銀芒。
卯時正,文武百官在奉天殿內左右站定,聖駕入殿,眾人三呼行禮。
玄色金紋的衣角從眼角余光中掠過,俯跪在地的文武官員眼中神色俱是一動。
今日隨在皇帝身邊的多了一人。
緊隨在玄色金紋衣角後,多了一雙腳。
禮畢起身,眾人視線微微上抬,掠過殿內上方。
殿內上首,龍椅一側,一張既在意料之外又在預料之中的面容闖入眾人視野。
鄭德奇。
大明宮,上皇身邊的總管公公。
*
神都東郊,長溪村。
天色剛剛亮起,村中的田地內已經出現一道道忙碌的身影。
“雲丫頭,你們這是去哪呢?”
臨近村中中部的田地裡,忙了好一陣的一個嬸子抬頭,正瞧見一旁青磚黛瓦的院子院門開啟,一對年輕夫婦駕著牛車從院中走出。
“十三嬸。”聽到田地中的嬸子的詢問,牛車上的年輕婦人應了一聲,面上顯出一臉擔憂地道,“昨日不是傳了訊息,神都封了門只能進不能出,我爹孃他們瞧著也就是這兩日的功夫就能回來了。
“若是路上沒聽到訊息往神都城裡去,那就麻煩了,我和當家的昨夜商量了,今天往紅石鎮去瞧瞧能不能遇上。”
“哎!這倒是!要是不知道入了城,確實麻煩。”得了年輕婦人的解釋,田地裡的嬸子應了一句,隨後嘀咕道,“也不知道城裡面的官老爺們是……”
“哎喲,瞧我這嘴!”嘀咕到一半,田裡的嬸子反應過來,打住話頭,訕笑道,“從村裡到紅石鎮估摸著要到午時,嬸子不耽擱你們夫妻倆了。”
“那嬸子,我們先走了。”
聽著田裡嬸子的嘀咕年輕婦人眼神變了變,待對方打住話頭,轉移話題,年輕婦人笑了笑,順勢應聲,眼中卻不見一絲笑意。
昨日傳出神都封鎖城門的訊息,讓他們夫妻倆離村的理由更合理起來。
但依著他們村中現下的狀況和少爺的身份,神都突然封鎖城門,絕不是甚麼好事。
長溪村內,從青磚黛瓦的院子中駛出的牛車,在車上年輕婦人和村裡人沿路的招呼聲中,駛離村子。
樂山村中,河岸宅院內,上河村村民們借住的狹長院子院門開啟,院裡的村民們三三兩兩笑著從門內走出,迎上前往院子的方向趕來的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