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過半,過了午時前後用膳的時間,往日裡的這個時辰,神都的各處街道也開始清冷下來,但來往的行人車馬陸陸續續的也不會少。
可今日,沿街擺著的攤子在午時末就不見了蹤影,兩側酒樓食肆內的客人也早早離座,不少鋪子甚至直接關閉了店門。
景朝自立朝以來,除了高祖入主神都時曾封閉過城中各門,今日還是頭一遭。
朝中上下各個衙門中大大小小的官員,能在天子腳下的京畿之地謀得一官半職的,相應的敏銳都不差,訊息一傳出,立即通知家中和相關的親朋好友,封門閉戶。
而高門顯貴,官宦勳貴之家的訊息更靈通,趨利避害的直覺也更敏銳,如東平郡王府般察覺到馬蹄聲不對,派人飛馬跟上的不在少數,訊息返回,各家在家之外的弟子立馬被召回,拘在家中。
各個平日裡身份不俗的公子少爺都被勒令回家,街上的普通百姓走的更快,街道上,特別是東西南北四條大街,幾乎不見行人,唯一從街道上經過的只剩下每日按時巡邏的京營衛兵。
榮國府。
榮慶堂內,賈母坐在屋中的坐榻上,一個身穿管事衣著的男子,低著頭跪在賈母身前。
聽著男子將派出去的小廝帶回的訊息一一道出,賈母眼中神色一沉,心中驀地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而另一邊,榮禧堂一側的書房內,聽著同樣的訊息,賈政右眼皮猛地一跳,腦中快速掠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神都封鎖,與他那位大哥有關。
眉頭皺起,賈政起身揹著手在屋中來回走了幾次,停下腳步,看向回報的小廝,問道,“把最近府中發生的所有事,無論大小,全都理一理,報過來,要快!”
“是。”
賈政的吩咐有些莫名其奧妙,小廝不明所以卻不敢質疑,出聲應下,轉身離開。
*
神都東郊,長溪村。
村子中部,青磚院子內的屋中,一把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金銀踝子堆放在屋內的桌面上。
金銀踝子一旁,是一個開啟的精緻荷包,年輕婦人和年輕男子分坐在桌子的正面和左面。
“之前有傳言……少爺,他該不會真的不是那位老太太的親子……”
看著和金銀踝子一起從荷包中取出的紙團上,用胭脂書寫的內容,年輕婦人又驚又恐,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這樣的手段,太狠了!
怪不得那個叫碧瓊的丫鬟到了隔壁的莊子後,一直拖延著時間遲遲不願動手,並想方設法的透過輕雲姑娘聯絡少爺。
紙團上的事情若真的做成了,他們少爺毫無疑問會身敗名裂,受人唾棄,對方也不會有好下場。
他們少爺雖是放棄了爵位,身後仍有宮中護著。
事成之後傳入宮中,以宮中兩位聖人表現出的對少爺的態度,對方不僅自個兒性命不保,家中父母兄妹也一個跑不了。
“這件事必須儘快通知少爺。”
年輕男子看著紙團,臉上黑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剛從那邊回來……”
年輕婦人皺眉,莊子裡跟在碧瓊身邊的小丫環明顯跟碧瓊不是一路的,他們兩人早在莊子那邊的視線當中。
她剛從莊子回來,他們夫妻倆就有人離開,肯定會被知曉。
“過會兒,你照著在那邊說的,先把藥送過去。明日一早咱們再從村裡離開,去打探打探爹孃和兄長的訊息。”
聽到年輕婦人的話,年輕男子眉頭也皺起,沉思了片刻後道。
年輕婦人立即會意,算時間,她爹孃應當還有好幾日才能回到村裡。
但從廣陽府到神都這麼遠的路程,誰又能說得準。
這個時間去打探訊息正是時候,只要出了村,是不是真的去打探訊息,還是由他們說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