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不知不覺即將攀升到天空正中,窗外院子中的樹蔭開始往樹根附近移動。
屋內,臨窗的桌案前,賈赦手中握著狼毫,筆尖之下桌案正中的紙面上一個個名字,從上而下,自左而右幾乎填滿整頁紙。
狹長的鳳眸倒映出紙面上逐漸乾涸的墨跡,腦海中記憶深處的各種畫面一一浮現,賈赦皺了皺眉,手腕移動,毫不猶豫地落筆將其中的三個名字劃掉。
之前沒有細想,現下將上一世相關的記憶重新梳理一遍,祖父留給他的人手和人脈中確實有部分表現得十分明顯,在祖父走後不久就開始有些不一樣。
依照上一世的記憶,這三個人,他日後若真的遇到甚麼,不得已帶著祖父留下的佩劍尋過去,怕是不僅不會相幫,還會在暗中給他使絆子。
劃掉了三個名字,賈赦猶豫了片刻,再次下筆將五個名字圈了起來。
相比被劃掉的三人,被圈中的五人,各方面與雲光有些相仿。
但究竟是“人走茶涼”,還是如雲光一般,單是記憶不夠,最好能眼見為實。
西北——
賈赦放下手中的筆,手指微屈,輕點桌面。
之前因著高熱,西北的事轉由龍曉接手,不知如今如何了?
“踏踏踏。”
屋外,熟悉的腳步聲響起,賈赦拿起桌上的名單撕成碎片,扔入桌案一角的筆洗中。
處理了名單,賈赦走出房間。
“那混小子怎麼了?”
腳步聲一步步接近,輕雲的身影穿過院子闖入眸中,賈赦輕輕挑眉。
*
日上中天。
津海府,虞城往南三十里的官道旁,搭著一座茶攤。
正午時分,來往的行人車馬紛紛停下,走進茶攤歇腳。
兩個二十上下,揹著包袱,相攜從虞城方向的官道走來的年輕男子,見到茶攤也腳下一轉走了過去。
“來一壺茶。”
在茶攤前一張空著的方桌前坐下,兩人中年紀稍小穿著深褐色短打的男子,一邊將背上揹著的包袱放到桌上,一邊開口要了一壺茶。
“二哥,我這一路想來想去,都覺得十分不對,三爺爺不會是驢你的吧。十五年前,他在虞城意外救了一位津海城來的富家老人,為了報答救命之恩,對方讓自己剛出生的孫女和你定了婚約,這怎麼聽著都有些像是話本。”
褐色短打男子開啟包袱從裡面取出乾糧,嘴裡不停的嘀嘀咕咕。
茶攤不大,褐色短打男子又沒有刻意放低聲音,坐在附近桌子的客人都聽的一清二楚,立即豎起耳朵。
茶攤的攤主是一對祖孫,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茶攤的灶後燒水,年輕的孫子拎著茶壺笑著在攤前的桌子間穿梭。
從兩個年輕男子走近茶攤開始,年輕攤主的目光就一直有意無意的落在兩人身上,聽到褐衣短打男子的話,對方眼神立即閃了閃。
“你三爺爺救過人的事應當是真的,信物都在。至於婚約是真是假,到了津海城自然就知道了。”
褐衣男子對面,年紀稍長的男子同樣解開包袱拿出乾糧,在解開的包袱一角隱約能看到一個綢布荷包。
上等的綢布,絕不是兩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人能用得起的。
瞥見荷包,年輕攤主停留在兩名年輕男子身上的眼角餘光收回,收起身前方桌上的茶壺茶碗,走向灶臺。
落在身上的視線消失,方桌前的兩個年輕男子對視一眼。
身為山民,兩人都是狩獵的好手,年輕攤主的目光第一次落到身上兩人就察覺了。
那位齊公公竟是料事如神,官道旁的茶攤真的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