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晷針投下的針影,緩緩從辰時末移到巳時初刻。
皇宮,臨華殿。
殿內院中的精緻花草,失去了打理的宮人之後,花損葉殘,生存的空間也被各種雜草佔據。
雕花描畫的廊柱屋簷蒙上灰濛濛的灰塵,成為蜘蛛結網築巢的場所。
一處走廊上的琉璃瓦,不知何時從簷角處滑落,摔倒地面四分五裂的瓦片被地上的泥土掩了一半都沒有人收拾。
隨著宮殿主人被禁足,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原本華麗貴氣的宮殿變得荒涼起來。
宮殿一側的廚房內,架在爐子上的藥罐在爐火的灼燒下,升騰起一陣陣水汽,濃郁的藥味伴著水汽在空氣中擴散。
爐子前,盯著藥罐的是一個身穿青色衣裙的宮女。
曾經無論日夜都有人值守,食水不斷的偌大廚房內,現在也只有青衣宮女一人。
一邊看著熬藥的爐火,青衣宮女一邊處理灶臺上今日送來的食材。
皇宮,向來都是一個踩低捧高的地方。
自從上皇明令下旨甄太貴妃禁足,臨華殿內一些腦子機靈聰明和身後有人的宮女太監立馬尋了機會調往他處。
稍後反應過來能尋摸到門路的,也各自尋了門路陸續離開。
現下還留在臨華殿內的宮人,除了本就是甄太貴妃的心腹不可能離開,就是明面上沒人任何身份背景,無法離開的。
一個已經與冷宮相差無幾的宮殿,每天能分到的食材自然不可能在和從前一樣。
青衣宮女身前,擺在灶臺竹筐裡的蔬菜,基本不是蔫的,就是爛的。
至於肉菜,想都不用想。
將竹筐裡的各種蔬菜一樣一樣拿出放到灶臺上,拿到一半,青衣宮女面色一變,迅速轉頭看向廚房外,伸到竹筐裡的手也同時頓住。
片刻後,確定附近沒有人,青衣宮女收回手,手中多出一個油紙紙袋。
青衣宮女開啟油紙紙袋,屬於糕點的淡淡甜香從紙袋內溢位。
看了一眼紙袋內的糕點,青衣宮女取了一個盤子。
五塊四四方方的紅棗糕從紙袋內滾落到盤子上,青衣宮女伸出手,手指一一往糕點上用力按壓。
按到第三塊紅棗糕,青衣宮女手上的動作再次一頓,隨後拿起手指下的紅棗糕掰開。
一個油紙紙團出現在紅棗糕中心。
開啟油紙團,取出裡面包裹的紙條,一眼掃過紙條上的內容,青衣宮女眼神一沉。
幾息之後,青衣宮女收起紙條,拿起灶臺上的油紙紙袋和包裹紙條的油紙紙團,走向熬藥的爐子。
*
津海府,菱舟。
杜家村是距離菱舟最近的村子,出了鎮子沿著打探到的路線一路往前,中途又向路上的行人打探了兩次訊息,趙卓兩人趕在巳時過半前後駕著車來到杜家村村口。
馬車剛沿路進到村中,一輛牛車迎面從村子中駛來。
見到牛車,趙卓一愣。
牛車拉車的是一隻健壯的黑牛,車上駕車的漢子,三十多將近四十,膚色黝黑,頭髮霜白,正是昨日剛到菱舟鎮上時,給他們指路的那位牛車車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