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伸展的繁茂枝葉,在樹下的石桌桌面上投下一片樹蔭。
同樣被樹蔭籠罩的茶杯中的茶水早已失去溫度,坐在桌前一身白色錦衣面容精緻的青年伸手端起茶杯。
修長的手指往右一傾,杯中的茶水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準確的潑到一側的樹根旁。
“噠!”
一聲輕響,空茶杯重新放回桌面上,白色錦衣的青年抬手拎起茶壺,玉質的茶杯再次盛滿茶水。
白色錦衣青年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色澤碧綠的茶湯在湊近青年唇畔的一瞬間倒映出一雙冰冷狹長的鳳眸。
賈存周,賈珠,賈寶玉。
出自書香門第的李守中,身為國子監的祭酒,在國子監中甚麼青年才俊沒有見過,卻選了賈珠為女婿。
即使有著榮國府的名頭,在賈珠和李氏定親時,賈存周也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六品工部主事,都還沒升職。
一個是被上皇特賜的蔭官,官路一眼可見盡頭;一個是國子監,正四品。
兩者相差了足足四個官階,套用末世世界的一句話,莫不是“精準扶貧”?
賈寶玉,銜玉而生。
在末世繼承的紅樓記憶中,對方原是天上的仙神,他那位外甥女因也是靈河仙草,因受了甘露灌溉之恩,為報恩了緣,隨之下凡還淚。
一個被人書寫的話本,自成一個真實世界。
他兩次身亡,一次穿越到末世,一次從末世重新穿越回來。
神仙之說,許是真實存在。
但仙凡有別,自古以來類似“銜玉而生”的奇異,對一些人來說,只要有心,都能“造”得出來。
所謂的“銜玉而生”,在有心人眼中,沒有任何份量。
四王八公之下,能文能武的青年後輩更不在少數。
可在上一世的記憶中,水昱死後成長起來的北靜王水溶,偏偏是對一個長在閨惟中的賈寶玉多有關注。
還有賈元春入宮,從宮女成為妃子。
這其中的蹊蹺——
放下手中的茶杯,賈赦眼簾半闔,眼中寒意凝聚。
有的人,真是哪條路適合尋死,就往哪條路上走!
*
通州碼頭。
寬闊的水面上,大大小小的客貨商船,船帆如林。
上下船的行旅客商,來來往往光著膀子搬運貨物的腳伕,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喧鬧的人聲,從碼頭直傳到河面下游。
碼頭下游,偌大的鳥船迎著奔湧的水流,沿河而上。
鳥船甲板上聽著隱隱約約的喧鬧聲,曹春心下暗暗長舒一口氣。
這些日子,日趕夜趕,除了不得不停船補給,一刻都不停歇,總算是快到神都。
喧鬧的人聲越來越近,整個碼頭一點點顯現。
鳥船調轉船頭,緩緩在碼頭上停下。
下錨,停船。
早候在甲板上的一個小廝,待船板放下,立馬小跑著下船。
腳下踏到碼頭的青石板路上,小廝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向碼頭出口。
大半炷香後,小廝騎著一匹棗紅馬,飛奔出碼頭,直往神都。
在小廝騎著馬往神都而去的同時,靠岸停留的鳥船再次起錨。
船艙內,隨著鳥船的移動,藍鶯走到房間的舷窗前,將掛在舷窗上晾曬的藍色手帕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