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蘇懷安靜靜立在御案前一側,低頭垂眸,屏氣凝息,彷彿是一座木雕,一動不動。
整個殿內一片沉默。
沉默地可怕。
癸酉幾人將抓住的人撬開了口,尋了大明宮的楊善永和龍影衛分擔,也不忘往神都傳信。
從茶攤攤主口中確認了癸酉等人所得的訊息,楊善永往神都的傳信也不敢忽略紫宸殿。
兩份急信,相差一個時辰先後送入紫宸殿。
而御案後,自收到津海府的第一道急信開始,皇上便靜坐著,一言不發。
御案兩側燈火投下的暗影,正巧將皇上的面容籠罩,讓人看不清面上的任何神情。
只有冰冷攝人的氣勢,壓得殿內的宮女太監幾乎喘不過氣來。
“擺駕,大明宮。”
御案後,金紋玄衣的人影站起身,脫離燈火暗影的面上,眸色深不見底。
“諾!”
蘇懷安躬迅速躬身應聲。
夜色如墨,懸於夜空的半彎月亮灑下皎潔的月光。
屬於帝王的御駕,在大明宮前停下。
大明宮內,正殿熄滅的燈火再次亮起。
“來了。”
殿內正中御榻上,看著一步步走進殿內的司徒辰,上皇神色毫不意外。
“是。”
司徒辰看著御榻上早已預料到他會來的上皇,淡聲開口。
“算起來,現在各家少的傳了兩三代,多的,像是林家,已經業經五世。”
與司徒辰的視線相對,上皇目光晦暗幽深。
“是。”
四目相對,司徒辰眼簾微微一動,再次應聲。
“你皇祖父當年允諾過,封妻廕子。”上皇話語一頓,眼中神色更加晦暗,繼續出口的話幾乎一字一頓,“那就,成全了。”
“多謝父皇。”
司徒辰垂眸抬手,恭敬地俯首行禮。
夜色更深,御輦再次起駕。
月色下,前後數十人的隊伍,除了腳步聲,一片靜默。
坐在御輦上的司徒辰,雙眸緊閉。
朝中上下左不過就是那麼一些人,能夠在津海府私下培養人手,並敢對陶家動手的,屈指可數。
四王八公,首當其衝。
八公以賈家為首,寧榮兩府現在狀況首先可以排除。
剩下的,南安郡王遠在南海。
南海與津海府,一南一北,千里之隔,對南安郡王府完全不必要。
十二去其三,餘下九家——
夜風拂動御輦的帳幔,司徒辰驀地睜開眼,眼中覆滿寒霜。
東羅國自前朝對津海府,就虎視眈眈;西北,與匈奴之間的大戰,隨時可爆發。
東西兩面,若戰火同時燃起,一個不慎,前朝末年的狀況將會再現。
還有,陶家。
記憶中,陶家眾人的音容笑貌在腦中一一浮現。
司徒辰佈滿寒霜的雙眸泛起一絲微不可見的薄紅。
餘下九家——
無論最後是誰,參與的又有誰,都提前把身上的爵位交給兒孫,去地下陪先祖吧!
*
津海城。
與府城府衙相隔兩條街道的一座四進宅院書房內,身穿緋色官服,已經知天命的津海知府李維絎,取下書案一角油燈的燈罩,將手中的細長紙條湊近油燈。
火舌染上紙尖,迅速燃起,細長的紙條不過片刻功夫便化作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