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天青色的汝窯茶杯,被狠狠砸落到地面,瓷器碎片和茶水四濺,跪在屋中的採買管事撐在地上的手背瞬間被茶水燙的一片通紅。
手上被燙傷,採買管事卻咬著牙,生生受著一聲不吭,垂頭跪著的姿勢也一動不動。
在走進榮慶堂前,他就知道要有這一遭,但他卻不得不來。
和賈家分宗離府的大老爺居然讓那位小哥兒隨著大太太姓張,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瞞得住,遲早都會知曉。
他今日說了,只要挨這麼一遭就算過了;若不說,後面爆出來,以老太太的行事,他得吃不了兜著走。
瓷器碎裂的聲音過後,整個榮慶堂內立時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的寂靜中,頭頂急促的呼吸如同近在耳邊,採買管事繃緊身體,屏住呼吸,細細的汗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沁出,佈滿額頭。
“下去吧。”
壓抑的氣氛瀰漫整個屋內,不知過了多久,賈母的聲音終於響起。
“是。”
採買管事迅速起身,彎著腰退到屋外。
出了榮慶堂,快步穿過屋前的院子和穿堂,重新回到垂花門外,採買管事長舒一口氣,停下腳步。
午時將近,陽光正盛。
採買管事面色抬頭,看著天上的太陽,眼睛眯起。
在去年中秋宮宴以前,榮國府兩代榮國公,聲名赫赫。
宮宴之後,國公爺身亡,大老爺承襲了一等將軍的爵位,在如今諸多國公府承爵人中也是最高的。
但自瑚大爺和大太太被害,老太太身上的誥命被收回,大老爺分宗棄爵,現在二老爺身上的不過一個三品威烈將軍的爵位。
不到一年的時間,從宣威赫赫的國公爵變成三品將軍。
採買管事的收回目光看向榮禧堂的方向,四個字在腦中一閃而過。
——盛極而衰。
保齡伯府,史鼏和史鼐相對坐在後院花園的涼亭中,休養了大半個月,史鼏的身體已經基本痊,只是終究病了不短的時間,整個人面容削瘦。
兩人身旁伯府的管家半躬著身,恭敬地說著甚麼。
聽著管家的話,兄弟兩人眉頭同時皺起,隨後抬眸對視一眼。
片刻後,管家話畢,史鼏抬了抬手。
管家會意,躬了躬身,從涼亭中退出。
“看來,賈恩侯是鐵了心了。”
史鼏眼中神色晦暗。
分宗,另立宗族,明面上賈恩侯已經與賈家沒有關係。
可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待日後總有可操控的機會。
現在對方讓小兒子姓張,那對方就是半個張家人。
只要賈恩侯不續娶,在下一輩,一邊姓張,一邊姓賈。
賈家的事,和張家又有甚麼干係?
而賈恩侯之後可能會續娶嗎?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可能性不大。
*
東市,工坊。
陳志山帶著一頂斗笠從工坊的後門走出,身上來時的褐色短打換成了靛青色的深衣。
左右打量了一眼,確認工坊後的巷子內空無一人,陳志山回身對站在門內的年輕男子點了點頭,邁步往巷子一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