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墨色隨著月亮西落漸漸褪去,沉睡了一夜的和安鎮在晨光中甦醒。
鎮子西邊客棧門前,一個國字臉的男子趕著一輛騾車在門前停下。
客棧一樓的大堂內,瞥見窗外熟悉的騾車車棚,周觀和周常兩人拿過桌上的包袱,站起身。
“兩位客官,我來!”
剛給大堂內一桌客人上好早膳的客棧夥計見到兩人的動作,迅速側身將手中的托盤放到一旁的空桌上,幾步上前,接過周常手中的包袱,引著兩人往客棧外走。
客棧進門處,將騾車從客棧後院趕到前面的國字臉車伕也正好邁步跨進客棧,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周觀和周常走出客棧上車。
“兩位客官,一路好走。”
將人送上車,客棧夥計後退一步,笑著拱手一禮。
昨日和今早,周家兩兄弟給的賞錢抵得上他幾日的活計了。
“借小兄弟吉言。”
周觀笑著抬手回禮,隨後回身在車棚內坐定,斂去笑容看向身旁的周常。
周常的目光剛從車前的街道上收回,對上週觀看過來的視線微微搖了搖頭。
車前,見到周觀和周常已經坐穩,趕車的國字臉男子也跨上車,甩了甩手中趕車的鞭子。
車輪緩緩滾動往前,騾車出了客棧前的街道拐入橫穿鎮子的主幹道。
辰時初刻,正是來往的客旅行商啟程的時間,街道上車馬行人來來往往,騾車順著人群車流,速度只比步行稍快一些。
“咦?周掌櫃?”
車子沿著街道剛行到一個湯麵攤子前,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二十上下,穿著深青色短打的年輕男子,面對著騾車坐在湯麵攤子的桌子前,看著坐在騾車上的周觀和周常,神情又驚又疑。
“周掌櫃”三個字落入耳中,目光分別打量著街道兩側的周觀和周常,立即轉頭循著聲音看去。
視線交錯,年輕男子對著周觀和周常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你是?”
見到年輕男子點頭,周觀眼神微微一暗,同時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神色。
“周掌櫃不記得了?”
聽到身後周觀的聲音,趕車的國字臉男子一拉手中的繩套停下車。年輕男子從桌前站起身走到停下的騾車近前,帶著些許稚嫩的面容笑起來,顯得十分討喜。
“你是……后街的……楊福仁的小兒子!”
年輕男子走到近前後,周觀面上佯裝仔細打量了片刻,隨後恍然大悟道。
“嘿嘿,是我。”年輕男子面上的笑容變大,“兩位周掌櫃,瞧著可是要回神都?”
“不錯。”
看著年輕男子面上幾乎瞧不出破綻的表情,周觀眼底神色更暗。
昨夜,在他周常的預計中,那些人定會趁夜襲擊。
不想到了三更,出現在窗外的人卻敲出他們在津海城定下的暗號。
對方帶來的訊息是,那八個在官道上所見的人竟然已經被控制。
“蛇”已經出洞,但這一路上的“蛇”未必只有一波。
第一波的人已經被解決,若後續還有,出手的人將會更謹慎,也更難對付。
以防萬一,今日在他倆離開客棧的時候,他們會安排一人佯裝做熟人偶遇,一同乘車。
在津海城尋到他們的人,身手就絕非一般;而眼前的人一舉一動,在其他人眼中他們雙方絕對相識,而不是從未見過的陌上人。
這樣的人手,他家少爺——
他和周常不在神都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甚麼。
“那……”
年輕男子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打量騾車,目的不言而喻。
“行了,上車吧。都是前後街的鄰居,既然遇上了那就一塊兒走,不過車費你得自個兒出。”
周觀面上好笑的看向年輕男子,言語動作都帶著對熟人的熟稔。
“這是自然。”
年輕男子動作輕巧的爬上車,隨後背對著駕車的國字臉男子走進車棚。
將騾車前方的視線遮擋,年輕男子面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再次對周觀和周常兩人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