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蓮瓣的燭臺上,一滴蠟淚隨著燭火躍動,無聲的滑落。
燭火映照中,門外守著的人影似乎察覺到屋中的動靜,一陣晃動。
下一刻,房間的房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一個二十上下的年輕太監走進屋內。
“閣下醒了?”
年輕太監微躬著身,語氣十分客氣。
“咳,見過公公。”
在房門被開啟的一瞬,男子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過去,見到走進屋內的年輕太監,當即掀開身上蓋著的錦被,要從床上起身。
“閣下不必多禮。”
男子起身的動作剛到一半,年輕太監腳下已經快步走到床前,手一抬,輕巧的將男子按住。
打斷男子起身的動作,年輕太監仔細打量了一下男子面上的神色。
男子身上的傷口是他親自看著處理的,那樣的傷勢,男子現在只是撿回了一條命,估摸著,最少也得在床上躺好幾個月。
“宮裡傳信,主上五月十八會出宮,這兩日閣下儘管好好的養傷。”
打量過後,年輕太監一邊將掀開的被子重新蓋好,一邊開口道。
“多謝公公!”
男子眼睛一亮,面上徹底放鬆下來。
身穿內侍服的年輕太監,與記憶中王府客院客房一模一樣的擺設,他心裡即使已有推測,但推測終究只是推測,心底深處終究還是潛藏著一絲不安。
年輕太監剛剛的話,將他心裡最後的那一絲不安打散。
他現在身處的地方,確確實實是那一位曾經居住過的潛邸。
*
燭臺上,燃了三個多時辰的燭火熄滅,躺在床上的男子再次閉上眼,在黑暗中陷入沉睡。
夜空中,星月移動,佈滿整個天空的墨色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褪去。
卯時初刻,神都各處的城門剛開啟不到兩刻鐘,兩輛樂山村的牛車出現在神都東城門前。
幾次三番打照面,一眼瞧見坐在牛車上趕車的陳志山,東城門的城門校尉揚了揚眉。
察覺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陳志上不著痕跡的循著感知看過去。
視線交錯,陳志山怔愣的一瞬,對城門校尉抬手抱拳。
城門校尉輕輕點了點頭回禮。
經過城門,兩輛牛車一前一後駛向附近的東市。
天空東邊的魚肚白剛將天空中的墨色驅散不久,天色尚有些朦朧,東市裡已經熱鬧起來,店鋪店門開啟,擺攤的攤主此起彼伏的大聲吆喝,還有一聲聲的討價還價聲。
牛車尋了地方停好,坐在車上的樂山村村民立即跳下車。
比起往日,今天前來神都的牛車不僅多了一輛,每輛車上還都只坐了六七個人。
其中大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壯,只有四個三十上下的嬸子跟車前來。
下了車,相互打過招呼,四個嬸子兩兩一組,各帶著四個青壯往東市裡走。
陳志山則領著其餘剩下的人,走向附近的一家鋪子。
進到店內,陳志山大步走到櫃檯前,向店鋪掌櫃報出一串器皿用具的名字。
今日是五月十六,過兩日便是五月十八,他家少爺定下的遷居的日子。
鶯遷喬木。
遷居新房本該置辦暖房喜酒。
他家少爺如今正是雙孝期,不宜操辦,但該準備的東西卻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