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軒錦衣男子身邊的夥計和明月樓的夥計,一人騎馬,一人步行,最後殊途同歸的在城南的一家書肆前相遇。
書肆對面左側,與書肆相距三丈左右的距離,是一家雜貨鋪。雜貨鋪一側的十字路口邊上,正巧有一個乞丐。
乞丐大約十來歲,倚靠著牆壁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補丁疊補丁,衣袖和褲腳非常明顯的短了一大截,只能遮蓋到手肘和膝蓋的位置。
但細看,乞丐雖然面上灰撲撲的,破破爛爛的衣服卻一點都不顯得髒亂,只沾了一些地上的泥灰,將灰塵拍掉就是一件乾淨的衣服。
“鐺!鐺!鐺!”
外圓內方的銅錢落入缺了口的瓷碗中發出一陣輕響,見到牆角處的乞丐,兩人默契的一前一後走到乞丐身前。
在乞丐身前蹲下身,酒樓夥計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放到乞丐身旁的瓷碗中。
“小兄弟,今天在這裡呆了多久了?”
給過銅錢,酒樓夥計笑著問道。
“多謝大哥!小弟今天從巳時開始就在這裡了。”落入碗中的銅錢約莫有十來個,目光從碗中掠過,乞丐眼神閃了閃,看向酒樓夥計笑道,“大哥有甚麼想要問的儘管問。”
酒樓夥計的來意十分明瞭,類似的狀況也並不罕見。
“小兄弟爽快。”酒樓先夥計讚了一句,接著問道,“不知小兄弟今日可見著有人給那邊的墨香齋掌櫃送信?”
“巧了。今天午後,大概未時過了兩刻鐘左右,有人託了我們的一位兄弟給墨香齋的鄧掌櫃送信。
“可惜,書肆的鄧掌櫃半個月前就染了風寒病倒在床,這段時日都是鄧掌櫃的侄兒在書肆裡。
“我那位兄弟,這兩日有些犯懶,身上的衣服隔了一天都不洗,估摸是燻著了那位小鄧掌櫃,門都沒進就被趕走了。”
酒樓夥計的話音一落,乞丐眼神微微一變,隱晦的打量了酒樓夥計和站在酒樓夥計身後的珍玉軒夥計片刻,將中午在書肆前發生的事道出,唇角的弧度上揚,有些似笑非笑。
墨香齋的鄧掌櫃病了?而且還病了半個月!可明月樓根本沒有聽到訊息。
酒樓夥計面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珍玉軒夥計,珍玉軒的夥計面色難看的搖了搖頭,玉珍軒也沒有聽到過訊息。
“多謝小兄弟。”
酒樓夥計再次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放入碗中,站起身,目光與玉珍軒的夥計對了對,走向拴在街道另一邊的馬。
兩人騎上馬,珍玉軒夥計一揚馬鞭,馬蹄快速揚起往南大街的方向奔去。
申時過半,街道兩側陸續出現各種吃食攤子。
馬蹄聲漸漸遠去,目送明月樓和珍玉軒的夥計騎著馬匯入來往的人流中後快速消失,靠在牆角的乞丐,拿起地上的碗,將碗裡的銅錢倒入手中,收進懷裡。
收好銅錢,看了看斜對面的墨香齋,乞丐站起身,鑽入十字路口右側街道的人群中。
沿著街道往前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乞丐腳下一轉拐入一條巷子。
順著巷子繼續往前,乞丐在各種巷道中七轉八拐的走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出現在一座破敗的宅院前。
宅院佔地約有大半畝,正面左側的院牆坍塌了一個偌大的缺口,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院子正門的臺階上,正是之前賈峰來過的那個院子。
“九哥!”
見到乞丐,臺階上的男孩眼睛一亮,開始起身跑向乞丐。
“三哥回來了嗎?”
乞丐阿南笑著揉了揉跑到近前的男孩的頭髮,問道。
“三哥半個時辰前就回來了。”
理了理被頭上被揉亂的頭髮,男孩蹦蹦跳跳的往院子裡走。
院子正屋內,缺了一角的方桌桌面上擺著兩封信。
兩封信,信封角落的位置,一個標著“墨香齋”三個小字,一個標著“周氏糧鋪”四個字。
老榮國夫人留給賈赦的鋪子分佈在神都各處,可巧了,兩封沒送出去的信都在城南的範圍內。
明月樓內,臨近晚膳的時間,酒樓的夥計們開始進行晚上迎客的準備。
後廚裡也忙碌起來,洗菜切菜,生火蒸飯,各司其職的一干人眉頭都下意識地皺著。
在酒樓掌櫃聯絡不上的訊息暗中傳開後不到三天,後廚的掌廚師傅突然帶著手下的徒弟離開酒樓,另投他家。
而且不僅如此,往日裡訂貨的貨商不是突然提價,就是送的貨有問題,酒樓的生意因此一落千丈。
“你這邊,後面的人露面了嗎?”
後院的小客廳內,錦衣男子看著在後廚中忙碌的身影,詢問道。
年輕男子皺著眉搖了搖頭,“你那裡呢?”
“抓到了一些東西。”
想到最近查到的東西,錦衣男子男子抬手喝了口茶,面色一冷。
兩人對話間,後院通往酒樓大堂門上的門簾掀起,之前離開的兩名夥計快步走後院。
“少掌櫃。”
“少掌櫃。”
走到小客廳前,兩人同時行了一禮。
“如何?”
錦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率先問道。
“如少掌櫃所料,信一共有十封,其中墨香齋和糧鋪沒讓送信的人進店,直接把人轟走了。”
珍玉軒的夥計答了一句,目光看向身旁的酒樓夥計。
“剛剛我們在墨香齋附近打聽訊息,那邊的乞丐說,墨香齋的鄧掌櫃染了風寒,已經臥病在床半月,現在掌櫃書肆的是鄧掌櫃的侄兒。”
接到珍玉軒夥計的示意,酒樓接著對方的話繼續道。
病了!
小客廳內,年輕男子與錦衣男子面色同時一變。
“該死!”
錦衣男子面上黑沉如墨。
“明日閉店。”年輕用力握緊手中的茶杯,直直看向錦衣男子,“對方有備而來。”
“我先回去把最近的事理出來,明日辰時,東城門。”
錦衣男子沒有反駁,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們原以為是因為他倆的父親突然失去聯絡,才讓人動了心思。
現在看來,事情不對。
墨香齋的鄧掌櫃病了半月,珍玉軒和明月樓都沒收到訊息,這絕對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