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層層疊疊佈滿天空,垂落的雨點交織成雨幕籠罩大地,墜落在金色琉璃瓦上的雨點彙集似一線飛流傾瀉而下,撞入鋪滿地面的積水,濺起無數水花。
皇宮,臨華殿。
自甄太貴妃被禁足後緊閉的殿門開啟,鄭德奇領著兩個小太監邁步跨過殿門走進臨華殿。
見到鄭德奇的身影,臨華殿內的宮女太監們紛紛行禮,微垂下頭時眾人面上的神情不一,心下卻同時緊提了起來。
甄太貴妃被禁足,身為殿內的宮人自然也不好過,無論主子突然被禁足的緣由是甚麼,如今上皇身邊的鄭公公到來,便意味著決定他們未來的時刻到了。
主子被解禁,他們便依舊是貴太妃殿中的宮人,否則,誰也不會好過。
臨華殿的正殿內,甄太貴妃垂著眼簾倚坐在殿內正中軟榻上,頭上只梳了髮髻,沒有佩戴髮飾,面上不施粉黛,身上的衣裙也是宮中最簡單的樣式。
聽到動靜,甄太貴妃抬眸,淡淡的看向一步步朝正殿走來的鄭德奇,帶著一絲蒼白的面上毫無表情。
“奴婢見過娘娘。”
走進殿內,鄭德奇躬身一如既往的對榻上的甄太貴妃恭敬行禮。
“鄭公公。”
甄太貴妃對鄭德奇點點頭,面上神色無波。
“聖上諭旨,請娘娘接旨。”
鄭德奇站直身,搭在臂彎的拂塵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聽到鄭德奇的話,甄太貴妃似乎毫不意外,從榻上站起身,面對大明宮的方向,微低下頭,屈膝跪下,脊背卻挺得筆直。
目光狀似不經意的上下打量了跪在地上的甄太貴妃一眼,鄭德奇眼神閃了閃,微微側身伸手開啟身後小太監手中的錦匣,取出詔書。
“聖上諭旨,貴妃甄氏,深負聖恩,自即日起禁足臨華殿,無詔不得出。欽此!”
明皇的聖旨上只有一句話,但這寥寥二十多字的一句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殿內跪在兩側的宮人在聽到聖旨內容的一瞬,臉色同時煞白,低垂著頭的甄太貴妃猛地抬頭看向鄭德奇。
“聽說娘娘前些日子收到了金陵的來信,算時間聖上的旨意也到金陵了。”
對上甄太貴妃的視線,鄭德奇合上手上的詔書,出口的話意味深長。
“臣妾,領旨謝恩。”
原本帶著一絲蒼白的面上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甄太貴妃咬牙,抬手微微顫抖著接過鄭德奇手中的聖旨。
轟隆——
一聲雷響,雨勢似乎變得更大。
瓢潑的大雨中,臨華殿高大的殿門緩緩合上。
正殿內,甄太貴妃從地上站起身,一旁的杏衣宮女落後一步快速起身,上前一步伸手攙扶。
被杏衣宮女扶著在榻上坐下,隔著雨幕看著一點點被關閉的殿門,甄太貴妃看了一眼手中的聖旨,往坐榻一側的桌上一扔,面上神色冰冷。
【禁足臨華殿,無詔不得出。】
這是要將她軟禁。
至於留著她身上貴妃的頭銜,沒有降了分位,為的不過是給小五保留一份體面。
“通知那邊把東西送出去,再探聽一下訊息,要一清二楚。”
甄太貴妃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杏衣宮女,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是。”
杏衣宮女福了福身,走向殿外。
臨華殿外,鄭德奇回過頭看了合上的大門一眼,垂下眼眸。
甄老夫人和甄太貴妃的謀劃確實有效,對聖上也足夠了解,只可惜對上的是小公子,棋差一招。
而且剛從金陵傳回來的訊息,說嚴重些,“欺君之罪”這四個字都夠得上了。
不過,想到剛剛殿內甄太貴妃的反應,鄭德奇眼神一暗。
走廊兩側,從屋簷垂下的細流與雨幕交錯,雨中的一景一物更顯朦朧。
沿路回到大明宮,鄭德奇剛換下身上因雨水飛濺帶上溼意的衣裳,就見兩個高壯的太監押著一個小太監往大明宮外走。
“就是他?”
瞥了一眼三人,鄭德奇看向跟在身後的小太監。
“回公公,就是他。時間都對的上,也有人親眼瞧見他往臨華殿的方向去過。”
小太監聲音帶著一絲後怕,這幾日整個大明宮所有人都被篩了一遍。
“呵!人瞧著年紀不大,膽子卻不小。”
鄭德奇冷笑一聲,看著已經走到大明宮宮門處的三人眼神冰冷。
紫宸殿。
滂沱的大雨,雨聲震耳。
屋簷垂落的雨水與地面的積水相撞飛濺的水珠,將殿前走廊的地面浸溼。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太監腳步匆匆的穿過走廊,來到殿門前,低聲在守在門前的小太監耳邊低語了一句。
聽罷年輕太監的話,小太監瞬間瞳孔一縮。
片刻後,小太監控制了一下面上的神色,對年輕太監微微點頭,隨後轉身走進紫宸殿內。
紫宸殿殿內,兩側的宮女太監靜默侍立,若忽略掉雨聲,整個殿內一片寂靜,
小太監輕聲走到站在殿內一側的蘇懷安身旁,湊到蘇懷安耳邊,將年輕太監的話複述了一邊。
無獨有偶,在小太監走進紫宸殿時,宮中另一邊的婉儀殿內,一名藍衣宮女快步穿過走廊走進婉儀殿正殿。
不一會兒,一道驚詫的聲音從正殿中傳出。
“禁足?”
“聖上的聖旨已下,鄭公公親自去宣的旨。”
殿內,藍衣宮女恭敬地站在太后身前,將探聽到的訊息說出。
“今日天氣不錯,一會兒午膳熱一壺酒,本宮小酌幾杯。”
太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愉悅。
“娘娘?”
藍衣宮女看著笑得十分開心的太后,面上神色不解
那位不過是禁足,身上的分位可還在。
“呵!自聖上登基以來,這後宮中可沒有哪一位宮妃被禁足是下明文聖旨的。”太后面上的笑意不減,“那位貴太妃大概後半輩子都得在臨華殿內度過了。”
禁足,這個旨意看似不痛不癢,宮中被禁足過的宮妃大有人在,但也得看是怎麼禁的足。
上皇的明文聖旨,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日後上皇去了,忠順親王也到了年紀出宮建府,想要將人接出宮,有上皇的聖旨在,也出不了臨華殿半步。
總不能讓皇帝公然違抗上皇的聖旨,這可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