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龍曉應聲打了一個手勢,隊伍中的四名龍影衛立即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快速掠向四周。
半盞茶後,前往附近查探的龍影衛重新出現在視野中,賈赦勒住韁繩停下馬。
“公子,副首領,前方十里處的山下有一座山神廟。”
龍影衛從路邊的一棵樹上躍下面對賈赦與龍曉抱拳行禮道。
背靠著山峰,藏在一片密林後的山神廟,曾經應該是香火鼎盛,正門前殘留著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
一輛牛車停在山神廟正門左側的屋簷下,一陣說話聲從廟中傳出。
聽到馬蹄聲,兩個穿著各處疊滿補丁的葛布短打,身材十分瘦弱的年輕男子,神色警惕的從山神廟中走出。
見到騎在馬上的賈赦,兩個年輕男子俱是一愣。怔愣過後兩人對視一眼,其中年齡更大一些,約莫有二十三四歲的男子上前一步,對賈赦拱手一禮,“賈公子。”
“兩位認得賈某?”
勒住馬,從馬上翻身而下,賈赦打量了兩人一眼,眸色微訝。
“公子可還記得初到金陵之時,有一個小乞丐偷了您手下人的錢袋?”
年輕男子解釋道。
“是你們。”
賈赦唇角微微勾起。
之前剛到金陵時,賈家折騰出的那一場鬧劇,完全是在他們的掌控中。
或者說那一場鬧劇原本就是司徒辰讓龍影衛們鼓動操控的,用以打消上皇心中的部分疑慮,以及埋下引子。
賈家的人尋了城中的乞丐來試探樂山村青壯的實力,他們也是全程知曉,所以有了那一場讓賈家人誤以為樂山村眾人的身手不過爾爾的戲。
沒想到,竟會在這裡遇上當初的那一群乞丐。
“公子,請。”
見到賈赦已經回憶起,年輕男子側身,讓出進入山神廟的道路。
“你們這是要離開江南府?”
將手中的韁繩交給身後的龍曉,賈赦一邊走向山神廟,一邊看向年輕男子問道。
“回公子,正是。”年輕男子稍稍落後跟上賈赦的腳步,“賈家在江南府的影響極大,留在江南府日後很可能會被他們發現。”
“可想好了要去哪裡?”
走進山神廟,賈赦快速掃了一眼廟內的狀況。
廟中供奉的神像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擺放貢品香爐的供桌也只剩下一半,斜放在神像前。
供桌前,廟內的正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篝火上掛著一個陶罐,裡面盛了大半罐水,水裡飄著綠色的野菜。
篝火左邊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地面上鋪著一張草蓆,草蓆上坐著一個雙腿骨瘦如柴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陶罐。
老者身側,一個看著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在草蓆上爬動,一旁一個四五歲的小孩蹲在一邊護著。
草蓆後面,四個同樣十分瘦弱的男子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圍成一圈正在整理著甚麼,聽到賈赦的聲音男孩回過頭,眼睛瞬間瞪圓。
四目相對,賈赦微微挑眉,當日雖雖然距離比較遠,他卻也是親眼見著對方是如何偷取錢袋。
“我們準備前往鳳陽府府城潯廬。”
給小男孩使了一個眼色,年輕男子如實答道。
對上年輕男子的眼色,男孩再次看了賈赦一眼,回過頭繼續手中的動作,眼神卻忍不住偷偷的往賈赦身上瞟。
“你們要去潯廬?”
賈赦腳下一頓,目光從男孩身上轉向年輕男子。
“那可巧了。”
賈赦唇角的笑意加深。
*
江南府與鳳陽府交界的鎮子名叫興泉鎮。
位於兩府的交界處,興泉鎮比起附近其他的鎮子更加熱鬧繁華。
這日傍晚,一輛牛車緩緩地出現在鎮子外的官道上。
沿著官道駛進鎮子,駕駛牛車的男子在向鎮子口附近的雜貨攤主詢問過後,駕著牛車往鎮子東面一家掛著“四方客棧”牌匾的客棧行去。
雜貨攤子旁的湯麵攤子上,兩個坐著的勁裝男子,看了牛車片刻後,收回目光繼續打量其他進入鎮子的商旅行人。
一車的老弱病殘,穿得破破爛爛的,跟在牛車旁的人也都廋得皮包骨,和要找的目標完全對不上。
牛車晃晃悠悠的越行越遠,牛車上賈赦輕咳一聲,瞥了一眼湯麵攤子上的兩人,唇角微揚。
四方客棧明顯是一家開了許多年的客棧,一樓大廳內的桌椅樓梯都能看出用了不少年限,價格自然也十分便宜,正適合從金陵離開的老者一行人。
夜幕降臨,黑暗中二十來道黑影無聲的落到客棧屋頂上。
“這一路勞煩諸位了。”客棧二樓的房間內,賈赦耳朵動了動,將一個荷包塞進床上年紀最小的孩子懷中,笑道,“這是給孩子們的一點小東西,到了潯廬你們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去踏歌樓,把這荷包交給掌櫃的就行。”
“多謝公子。”
站在一旁的年輕男子看了一眼床上不知何時已經睡著的三個小孩,俯身恭敬地對賈赦行禮道謝。
“後會有期。”
看了眼屋內的眾人,賈赦笑著走到門前開啟房門。
夜色更甚,同樣的夜色下,儀徵碼頭上,一艘三層高的樓船破開水面在碼頭上停靠。
樓船剛靠岸停穩,兩個穿著深藍色短打的看著像是碼頭上的腳伕的年輕男子走到樓船斜側面的樹下坐下。
兩人坐下後,看似是在聊著甚麼,目光卻不時往樓船上張望。
樓船上,留意到碼頭上的兩人,甲板上的兩名船工對了一個眼神,繼續手上的動作。
夜色漸漸褪去,天色亮起。
樓船上的船工下船採買,兩個蹲守在碼頭上的男子,一個跟上採買的船工,一人繼續盯著樓船。
半個時辰後,隨著各種米麵吃食被送到船上,跟著採買的船工的男子也回到原來的位置,對盯著樓船的男子搖了搖頭,船工採買的東西數量都沒有問題。
採買好補給,樓船從駛離碼頭,繼續沿江而下,最後從江面上消失。
另一邊,盯著樓船的兩人在樓船消失的同時也快步離開碼頭。
不久後,一隻信鴿從碼頭上方的天空中經過,飛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