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碼頭,樓船上。
“周掌櫃,要說的就只有這些?”
手指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賈赦眸色淡淡的看著周眉,眉梢微微動了動。
十二年前,建武二十六年五月,持續了大半個月的暴雨導致河堤崩塌,累及半個江南府。
無數百姓在洶湧的洪水中失去家園,周家便是其中之一。
原本三代同堂,父母長輩和兄弟姐妹都和睦融融的一家,最後只剩下周眉與父親僥倖活了下來。
而水災過後,是疫病。
不慎染上疫病的周父性命垂危之際,甄家的人帶著大量的糧食與藥材出現,施粥贈藥。
最後的親人因甄家得救,周眉因此銘記於心。
七年前,周眉成為了燕子渡周家繡莊的掌櫃,同時在暗中執掌與繡莊相鄰的銀樓。
榮國府的船第一次出現在燕子渡是在六年前,帶走了三個木箱。
三個木箱在榮國府的船出現前就已經備好,箱子裡的東西直接取自繡莊和銀樓,但木箱與裝絹花首飾的木匣錦盒卻來自春林鎮。
江南府下轄三州十縣,春林鎮隸屬於十縣中的長青縣。鎮子附近群山環繞,樹木蔥鬱,鎮內的木工活計是附近城縣中的一絕。
而從春林鎮坐馬車前往燕子渡,正好是一日的路程。
這些東西,除了十二年前的水患之事,其他的龍影衛都已經查到。
居住在燕子渡渡口附近人家的口述,與船工王立所說的相互印證。
在周家繡莊縱火之後駕著牛車離開的男子,最後去的地方就是春林鎮。
賈赦的話音落下,碼頭上的各種喧鬧聲傳入屋中,襯得屋內更加安靜。
狹長的鳳眸看向自己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但那樣淡然平靜的目光,卻似乎將她心中的所思所想全都看透。
“妾身,這些年做了一本賬本。”輕輕闔了闔眼簾,周眉左手握緊,指甲嵌入掌心,話到一半內容一轉,“自當年那場疫病之後,家父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這些年都在金陵城外甄家的一處莊子中養著。”
“清明將至,令尊應當不會忘記出門祭祖。”
賈赦語氣淡然,周眉的意思很清楚。
只要周父離開了甄家的莊子,出個意外金蠶脫殼算不上甚麼難事。
“周家繡莊一樓櫃檯下的地板,有一處暗格。”
得到允諾,周眉不再隱瞞,當年甄家確實對她有恩,但這些年她做的事和周家繡莊的那一場火,也足夠還清了。
“樓船預計會在碼頭上繼續停留幾日,這段時間,周掌櫃可以在下面船艙的範圍內自由活動,但最好不要出現在甲板上,附近盯著樓船的人不少。”
賈赦說著,目光透過半闔的房門,看了一眼不遠處岸上的一家酒樓。
酒樓只有上下兩層,但從酒樓中探向樓船的目光卻不止兩道。
“妾身明白,多謝公子。”
周眉福了福身,退出屋外。
屋外的走道上,陳志山正站在一旁等著。
“查一查,春林鎮的那個‘墨鷹’是不是也是在十二年前與甄家產生的交集。”
一輕一重的兩道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中驀地響起賈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