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的雨絲隨著一陣風,飄入車內,留下一星涼意,賈赦眼中的眸色漸漸變冷。
不僅是榮慶堂裡的那位,王氏在順天府大牢中時說的話,他可還記得。
他與賈存周之間,來日方長。
除此之外,還有王家與甄家。
上一次,王子騰能一路走到九省都檢點,手握大權,絕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即使如今王家的名聲已經跌落谷底,但只要遇到翻身機會,王子騰絕對會不擇手段的往上爬。
目前上皇與司徒辰間的父子關係尚未破裂,待日後上皇與司徒辰之間開始因為權力開始博弈,王子騰的機會就會出現。
而甄家,若感知不錯,甄家派來盯著他的人受傷沾有人命。
從在燕子渡“打草驚蛇“開始,甄應嘉應該已經開始動手了。
這一趟南下,他手上說不得也要重新見血了。
雨天路滑,接連數日的細雨下,金陵城外的道路更加泥濘。
水花濺起,白色隊伍後方,車輪碾過路面的一個泥坑,車身一晃,車窗窗簾隨之掀起,眼角余光中,一道黑影在窗外的林間快速閃過,靠坐在車窗前的藍鶯眼神一動。
濛濛的細雨似乎不知疲倦,申時過半,在雨中行了三個時辰,一座村莊終於出現在白色隊伍的視野之中。
清明將至,村中的田地已經出現耕種的痕跡,大片的田地一側,賈家莊中的房屋明顯分為兩類。
一半白牆青瓦,飛簷翹頂,從院牆外隱約可見內裡窗門雕花,花木點綴。其中佔地最大的兩座房屋,裡外四進,一磚一瓦,與金陵城內的富貴人家的宅院幾乎如出一轍。
而另一半的房屋雖也是青磚黛瓦,卻都是四四方方的一進院子,院內堆放著各種農家用具,屋前屋後搭建著牛棚豬圈等,隱隱還有雞鳴犬吠和孩童哭鬧的聲音從院子中傳出,非常明顯的農家舍院。
兩廂不同的房屋隔著一道青石路分建在村子的東西兩面,涇渭分明。
進到賈家莊,白色隊伍前方的黑色馬車速度加快,徑直駛向村尾的一座農家小院。小院前,提前到達村子的兩名褐衣青壯早站在院門前。
見到黑色馬車駛向村尾,隊伍中的賈家眾人看了一眼,繼續一致的閉嘴不言。
榮國府的人不必說,無論是駕馬車的陳志山,還是站在那小院前的青壯穿的那一身短打,經過被五花大綁的困在東院的竹苑和菊苑那兩日,一干人心裡早有陰影,在中途發現黑色馬車時,面色都不由自主地變了。
而寧國府這邊,那日分宗時在祠堂中的雖然只有賈家各房的主子,但賈珍與朱氏談起祠堂中發生的事時身邊可都有丫鬟小廝,賈珍給賈赦送信時,用的都是香味居的夥計。
當家作主的主子都沒越雷池一步,下人們更心照不宣,再想想金陵碼頭上傳開的訊息。赦老爺是真的說話算話,那些湊到赦老爺跟前找麻煩的人,不僅捱了好一頓打,現在正在應天府大牢裡蹲著,日後還能不能出來都難說。
馬車在院子前停下,走下馬車進到院子,賈赦快速打量了一眼。整間院子的面積不大,正面三間房,左側一間廂房,右邊則是廚房和柴房。院子內外只有樂山村的青壯在行走幹活,並沒有見到院子的主人。
“院子的人家安排好了?”
走進院子正屋,賈赦看向屋中候著的一名青壯詢問道。
賈家莊,雖然以賈家為名,其中居住的除了賈家人,其他姓氏的人家也不少。
村中白牆青瓦的明顯就是屬於賈家人的住宅,農家的小院子則是村中其他姓氏人家的房屋。
不過如今在村中居住的都是他姓的人家,賈家的族人在當年老寧國公和老榮國公在金陵城中建宅之後,一同搬遷入金陵,在賈家莊中留下的只有當年寧榮兩府起勢後建好的房屋。
村尾的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裡面居住的就是一家非賈姓的人家。
“回少爺,已經安排好了。這家人家有一位親人居住在金陵城中,那親人家中近日正要操辦喜事。”
候在屋中的青壯對賈赦抱拳一禮,恭敬地回道。
他們來時正巧,院子裡的人家正要往金陵城中去,不過一刻鐘雙方就將借住的事宜商談好了。
“辛苦了。院中用了的東西,到時候也算到銀錢裡去。”
賈赦微微頷首,囑咐了一句。
“是。”
屋中的青壯再次抱拳,應聲之後,退到屋外,與走進屋中的姜寧交錯而過。
“小公子,這屋子……”
一眼掃過正屋中的陳設,姜寧眉頭皺起。
“這屋子挺好。”
看了一眼屋內,賈赦笑道。
賈家莊中雖說已經沒了賈家人居住,但藉著賈家的權勢,村中的其他人家顯然都過得不錯,普通的農家村莊可沒有清一色的青磚瓦房的。
院子正屋中的陳設也是新舊參半,不少物件瞧著添置的時間都不長,所需的銀錢相對普通的農家來說也不算低。
這樣的屋子對賈赦來說沒甚麼可挑剔的,在末世世界,外出基地任務時,屋頂沒了一半的廢墟都住過。
賈赦的馬車率先離開之後,寧榮兩府的隊伍穿過村中的道路,直接來到村子東面最大的兩座宅院前。
將老榮國夫人和榮國公的靈柩停入祠堂,佈置好相應的事宜,安排清楚守靈的人手,兩府的下人隨著主子各自入府。
片刻後,兩座宅院上空升起裊裊炊煙,一路從碼頭到賈家莊,午膳都是在路上隨意用了些乾糧,再過一個時辰就是晚膳時間,負責膳時的下人都不敢耽擱。
在兩府的下人在宅院中穿梭忙碌中,榮國府的宅院中藍鶯與青鸝一起領了出門浣洗的差事。
出了門,路過村子邊緣的一處樹林時,藉著路上的水坑,藍鶯腳下落後一步,右手手指動了動,一道利芒從指尖飛出,落到林中的一棵樹上,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印記。
半個時辰,兩人原路返回,樹幹印記的下方不知何時多了另一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