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烏木三鑲銀的筷子落到筷枕,發出一聲輕響。見到賈政放下手中的筷子,兩個丫鬟停下手中的動作,心裡暗暗舒了口氣。
從午時過半在碼頭停靠下船來到福滿樓,到現在未時兩刻,半個多時辰的時間,今日的午膳終於過了。
自隔壁寧國府的珍老爺越過榮國府定下將老國公夫人和先國公爺的靈柩送回金陵之後,政老爺的脾氣就變了許多。
在離開神都之前,原先伺候政老爺的一個丫鬟就因在用膳佈菜時不慎摔了一個小盞,直接被遣送出府。這些時日,每次伺候用膳時,她們都是緊提著心,
將手中佈菜的筷子放下,兩個丫鬟轉身一人給賈政遞上巾帕,一人端起茶盤。
碼頭上,河風迎面,劉正皺著眉面色焦急的站在甲板上。
河風中攜帶的屬於暴雨的氣息,已經十分明顯,碼頭上來往的人也在快速減少,或是進了附近的茶樓客棧等鋪子,或是往濟寧城內趕,但無論是曹春等人,還是派去尋人的王立遲遲都不見人影。
灑落在身上的陽光忽然消失,劉正目光一掃,碼頭上游河面盡頭,一片烏雲從水天相處接升起迅速擴散,將佔據的天空嚴嚴實實的遮住,隨著佔據天空的範圍越來越廣,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低,黑壓壓一片。
“所有人進艙!”
看著不過幾個呼吸就快要蔓延到碼頭上空的烏雲,劉正面色嚴肅的一聲大喝。
暴雨要來了。
福滿樓內,已經用罷午膳,一行人離開雅間走下樓,剛下到一樓大廳,四周的光線忽然一暗,幾人面色一怔。
下一瞬,緊隨在賈政身後的曹春似乎是想到了甚麼,臉色猛地一變,快步衝出酒樓,抬起頭。
頭頂上方,他們離開雅間前還是一片晴朗的蒼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色的雲層佔據。
轟隆——
黑壓壓的雲層中,一道閃電如龍,一聲雷聲炸響,響徹天地。
豆大的雨點伴著雷聲從雲層中墜落,砸在臉上,一片生疼,曹春面色再次一變,退回酒樓。
“噼啪噼啪!”
曹春剛回到酒樓內,數不盡的雨點狠狠砸落到黛色的瓦片上,迅速匯聚成一條條水流,順著屋簷傾瀉而下。
福滿樓門前,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不過片刻間已經彙集了一層雨水,濺起一片水霧。
暴雨狂風,停靠在碼頭上的船隻在籠罩天地風雨中只能隱約見到整體的輪廓。
碼頭上,與榮國府的船相距不遠的茶樓內,一個四十來歲身穿藍色圓領長袍的中年男子坐在茶樓二樓雅間的窗前。
看著窗外似發洩一般從天空中傾盆而下的暴雨,中年男子目光晦暗不明。
他家大人原本確實吩咐了,待寧榮兩府的船到濟寧後,讓他給榮國府那位二房的賈政尋些麻煩。
卻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寧榮兩府的船竟是在今日到了,時間還那麼巧。
只要趕在暴雨前動些手腳把人拖住,這場雨足夠將對方困在濟寧半日。
半日的時間間隔,後面要想趕上先走的寧國府的船,多少都得吃些苦頭。
身為如今榮國府的承爵人,若老國公夫人和先先榮國公的靈柩都已經到金陵了,身為兒子和孫子卻還沒到,那可就是一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