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內,賈珍和朱氏坐在桌前,桌上米粥、糕點、餃子、清面,各種早食擺了半桌。
吃了兩口粳米粥,賈珍把碗一推,身體往後一倒毫無形象的坐在椅子上。
“老爺再用些?”
朱氏看了一眼還剩下大半碗的粥,皺了皺眉,勸了一句。
“不了,吃不下。”
賈珍的聲音有氣無力,他昨晚又是一晚上沒睡。
前朝鎮北王張家啊,他赦叔還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就差把天捅個窟窿出來,宮裡會有聖旨是肯定的。
只是沒想到竟是直接將隔壁府老太太的誥命給收回去了,可見宮裡上皇和聖上的怒火有多盛。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半年前那場宮宴,血流成河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親爹為此都不得不出家,把爵位丟給他,要是再來一次——
賈珍猛地一個激靈,趕緊搖了搖頭,把腦中的胡思亂想甩出去。
見到賈珍突然自顧自的搖頭,朱氏疑惑的正要開口詢問,外面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怎麼了?”
朱氏開口的話一轉,詢問道。
“回太太,正門守門的小廝有事來回。”
朱氏的話音未落,守在屋外伺候的丫鬟已經進屋回道。
聽到丫鬟的回話,朱氏轉頭看向賈珍。
賈珍抬手摸了一把臉,臉上的神色生無可戀,“讓人進來。”
守門的小廝過來,那肯定是隔壁榮國府那邊又出事了。
“是。”
回話的丫鬟退出屋外,下一刻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廝從外面走進屋內。
“老爺,太太,剛剛隔壁東院那邊有八人騎了快馬出了寧榮街,小的們遠遠的跟上去瞧了瞧,八人去的是不同的方向。”
小廝進屋先行了一禮,隨後一口氣將見到的事說出來。
這幾日他們這些看守正門的小廝,幾乎是眼睛都不敢眨。
沒辦法,隔壁榮國府這幾天發生的事,實在是一件比一件嚇人。
隔壁東院那邊的馬蹄聲剛響起,他們就立馬探頭往那邊看了過去,待八匹快馬從眼前經過,他們又快跑著跟了上去,直到見不到人影了,才忙不迭的把訊息送進府裡。
八匹馬,八個方向。
賈珍只覺腦子一抽一抽的疼,他赦叔這是又想要幹嘛呢?
“老爺,要不去隔壁看看?”聽到小廝的話,賈珍對面朱氏思索了一會兒道,“算時間,張嬸子和瑚哥兒的頭七應該也快了。”
頭七!
聽到朱氏的提醒,賈珍眼睛猛地一亮。
“來人,備車。”
賈珍站起身,抬腳往外走。
寧榮兩府本就緊挨著,賈珍坐著馬車一路連聲催促,不到一刻鐘就到了東院門前。
車子停下,賈珍掀開車簾,目光一掃,東院的黑油大門大開著,門前兩側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身高體壯的年輕男子。
另還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前迎客的位置,中年男子面色威嚴,而且瞧著十分眼熟。
賈珍盯著中年男子,把腦子裡和他曾叔祖有關的記憶翻了翻,終於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賈峰,他曾叔祖身邊一名親衛的兒子,依照輩分和他祖父是一輩的。
“賈將軍,請。”
見到賈珍,賈峰毫不意外,幾步上前,走近馬車。
“有勞。”
賈珍目光一閃,對賈峰拱手一禮,走下馬車。
對方開口讓他進去,果然頭七將近,他赦叔這邊也解封了。
過了頭七,一些事就不太好了。
走進東院,賈珍腳下直往梅苑的方向走,一邊走目光一邊打量四周。
這一路整個東院內,各處值守和來往的都是生面孔,原來東府裡的人是一個都沒見著,和昨天小廝打探到的一樣,他赦叔把東院的下人全丟到隔壁去了。
走到梅苑,抬腳跨進院內,賈珍腳下一頓,面色微變。
梅苑內,靈堂裡,他赦叔身後站著的人一身內侍服,臂彎上搭著拂塵,可不就是宮裡的公公。
據說這位姜公公昨天還把榮慶堂的老太太氣暈了。
賈珍低下頭,仔細整了整身上的衣著,確認身上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後,輕舒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進靈堂,目光悄悄的瞄了一眼姜寧,賈珍規規矩矩的點香燒紙祭拜過張氏和賈瑚,隨後頭一轉,眨巴著眼,看向賈赦,眼中帶著剛祭拜的水光,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跟我來。”
嘴角微微抽了抽,賈赦瞥了賈珍一眼,轉身領著人往靈堂一側的廂房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廂房,跟隨在最後的姜寧從外面將廂房的門關上。
廂房的門剛關上,一道聲音緊接著從廂房裡傳出,站在門外的姜寧忍不住神色一怔。
“赦叔啊,你可把侄兒我坑慘了!”
廂房內賈珍一開口,眼淚直接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