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過半,懸在天空的金烏開始偏西。
半下午,過了午時和未時午膳的熱鬧,神都內除了各處集市和主幹大街,大部分的街道都沉寂下來。
與寧榮街相連的一條街道上,一陣馬蹄聲突然響起,打破街上的寧靜。
街道兩側各家鋪子裡,不少得了空閒的掌櫃小廝們,聽到馬蹄聲探頭往街上一看,眼睛紛紛一亮。
街道一頭,六匹快馬疾馳而來,騎在馬上的人俱穿著獨屬於宮廷的內侍服,最前方的一人還是這兩日已經見過好幾次的熟面孔。
聖上身邊的大太監,蘇懷安。
再看一行人快馬而去的方向,可不就是寧榮街。
榮國府,東院,正院。
見到姜寧不等他說話,不由分說的端起藥碗就走,還把賈峰一起帶出去後,賈赦無奈的笑了笑,沒拂了兩人的好意,合衣躺到床上閉上眼小憩。
如莫鴻升所說,短短四天的時間,吐了三次血,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傷到根基,若是無法將養回來,日後怕是會和他那位未來的外甥女一樣,一日三餐都與湯藥為伍。
忽然,閉眼休憩的賈赦睜開眼,狹長的鳳眸中眸光微冷,一片清明,完全不似剛從睡夢中甦醒過來的人。
末世五年早養成的習慣,無論甚麼時候,睜開眼時意識都必須是清醒的,喪屍可不會等你清醒之後才撲過來。
同時在休息時保留一份感知,留意周身的一分一毫,也是末世裡每個外出任務的人的必修課。
他屋外的院子裡有人。
除了姜寧,還有一個人。
不是陳志山,也不是賈峰以及其他樂山村的人。
氣息的感覺是陌生的,低聲說話的聲音也是陌生的。
具體說話的內容聽不清,但對方說話的語氣,顯然是與姜寧相識。
【晚些時候,我會讓蘇懷安再來一趟。】
腦中忽然響起司徒辰離開前說過的話,賈赦微微挑眉,算時間確實也差不多了。
掀開被子,起身下床,走到床前的圓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溫熱的茶水入口,賈赦微微勾唇。
貢品的明前碧螺春,屋裡的茶換過了。
屋外將前來傳話的小太監送走,姜寧轉身走進屋內。
“小公子醒了?”
進到屋內,轉過屏風,一眼見到坐在桌前的賈赦,姜寧微微一驚。
“宮裡來人了?”
賈赦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姜寧笑著問道。
“蘇公公去隔壁西院傳旨了。”姜寧雙眼彎起,“太后娘娘的懿旨。”
榮國府內,榮慶堂裡。
濃郁的藥味在空氣中彌散,賈母面色蒼白的靠著軟枕,半躺在榻上。
丫鬟碧瓊半跪在榻前的腳踏上,手中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小心的喂到賈母嘴邊。
賈政端正的坐在榻前的圓凳上,看著賈母眼中眸光閃爍。
他之前就直覺,除了王氏的事這幾日還發生了甚麼他所不知道的,現在已經完全知曉。
張氏竟然是前朝鎮北王張家的女兒,這件事他從未聽說過。
當年祖母給他那位大哥定下親事時,他曾前來榮慶堂問過,得到的答案是,對方不過是一介孤女,只是和太皇太后有些親戚關係,因為太皇太后和祖母是手帕交所以才定下了親事,對於張氏是鎮北王張家的人卻隻字不提。
賈政眼中浮上一絲陰鷙又迅速被壓下,母親不可能不知道張氏的真實身份。
當年那一戰之前,鎮北王胞弟的妻子已診出懷有身孕。
張家不可能不給後人留有東西,太皇太后更不可能不給自己孃家最後的血脈安排後路。
若他娶得的不是王氏,而是——
榻上,喝了小半碗藥,賈母抬了抬手,閉上眼。
碧瓊停下手中的動作,從腳踏上起身,走到榻前的圓桌前,剛將藥碗放到圓桌上,門上的簾籠掀開,一個二等丫鬟跑進屋內。
“老太太,宮裡來聖旨了!”
衝進屋內的丫鬟臉色倉惶,語氣慌張。
聖旨!
賈政臉色陡然一變。
榻上,剛閉上眼的賈母猛地睜開眼。
榮國府緊閉的正門大開,榮禧堂前的空地上已經擺好香案。
蘇懷安臂彎上搭著拂塵站在香案前,身後一左一右各站著兩個太監,其中左側一人手上正捧著詔書。
冷冷的掃了一眼案前跪著的賈母和賈政,蘇懷安也不多話,從一旁的太監手中取過詔書開啟。
“太后懿旨,榮國府賈史氏,雖曾有德績,然婦行有虧,言德有失,不慈不義,不堪為眾人之楷。故今收其誥命,望爾今後誠心悔過,修身立德,以報皇恩。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