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南門,五十里外,緊鄰著官道有一處大小近千畝的莊子。
莊子內,一處四進的院子左廂房裡,兩個十五六歲眉目清麗的丫鬟,神色疲倦的斜躺在屋內的軟椅上。
兩人身上明顯剛剛梳洗過,兩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正拿著毛巾仔細地給兩人絞頭髮,另有兩個小丫環半蹲在軟椅旁給兩人捶腿。
若有榮國府的僕從下人在這裡,就會發現,這兩人中一身杏色衣衫的丫鬟名喚念秋,是東院瑚大爺身邊的大丫鬟,另一個身著青衣的名叫荷香,是大太太院裡四大丫鬟之一,兩人連同一旁伺候的四個小丫頭,昨日都被髮賣給了人牙子,現在應當正在牙行裡。
而本應在牙行的一行人,大半個時辰前就到了這座莊子裡。
進了莊子,念秋和荷香囫圇用過飯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漱更衣。
兩人都是榮國府裡主子身邊的大丫鬟,一應吃穿用度向來都沒有差的。
而昨夜在牙行裡,那屋子簡直就不是人住的,床褥又潮又硬,躺了一刻鐘就渾身發癢,折騰了一晚都沒睡好。
今早寅時五刻又起身,趕著城門剛開,出了神都,一路顛簸了四個時辰,下了車只覺渾身疼痛。
“甚麼時辰了?”
在椅子上躺了好一會兒,終於感覺身上舒服了一些,念秋開口問道。
“快到申時初刻了。”
一旁半眯著眼的荷香,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申時初刻?算時間馮媽媽和拂冬她們也快到了。”
念秋估摸了一下時間,昨日被髮賣出府之前兩人都已經知曉,這次不過是明面上被髮賣出府,暗裡各自的去處早已安排好,只比府裡好,不會比府裡差,而這莊子就是她們暫時的落腳之處。
話剛一落,就聽到屋外傳來一陣動靜,念秋當即看向荷香笑道:“來了,就不知先來的是誰。”
兩人起身,推開門走出屋子。
屋外,院子的院門大開,門外停著一輛半舊的馬車,莊子的莊頭恭敬地站在馬車一旁。
馬車車簾掀起,先是兩個小丫頭一前一後跳下車,隨後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婦人扶著一個小丫頭的手下車來。
見到婦人,念秋幾步上前笑道,“剛我倆還說著,馮媽媽就到了。”
“可不是。”荷香也笑著上前。
三人寒暄間,馬車車簾再次掀開,兩個婆子架著一個十七八歲女子下了馬車。
女子身上的衣著與念秋兩人相似,只顏色不同,頭上髮髻散亂,雙手被縛在身後,而且身上明顯癱軟無力,只能被兩個婆子架著下車。
女子見到荷香,眼中刷的一下盛滿了怒火,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感受到落在身上憤怒的目光,荷香轉過頭,見到怒目而視的女子笑道,“輕雲姐姐也莫怪我,我與姐姐不同,家中是還有人在的。”
被稱作馮媽媽的婦人也偏過頭,看了女子一眼問道:“墨畫和知雨那兩個蹄子呢?”
“關在柴房裡呢。”
一旁的念香微微偏頭,目光瞥向院內的一處屋子,示意道。
“那就讓她們姐妹一塊吧。”馮氏再次瞥了女子一眼,走進院內, “待拂冬到了,人齊了,再聽聽太太那邊怎麼說。”
一行人進了院裡,將女子關到柴房,各自梳洗後尋了屋子開始休息。
卻不知一行人剛進了院子不到半個時辰,一匹快馬突然飛奔進莊子,經過院子卻沒有停留繼續往莊內而去,最後在莊子莊頭的屋前停下。
馬背上騎馬的男子跳下馬,大步走進屋內,一刻鐘男子再次騎馬離開。
金烏西墜,院子裡擺了一張圓桌,桌上雞鴨魚肉冷熱葷素各式菜餚滿滿當當,還備了酒水。
院內的一干人等在桌前坐下,休息了一個多時辰,面色疲憊的眾人都恢復了過來。
馮媽媽掃了一眼桌邊的人,眉頭皺起,“拂冬還沒到?”
“拂冬姐姐還沒來?”
聽到馮媽媽的問話,念秋一怔,看向一個小丫頭問道。
自馮媽媽到了後,兩人也回了屋繼續休息,剛剛才醒來,但之前也吩咐了小丫頭,讓人等著拂冬等人。
“還沒有到。”
被問話的小丫頭搖搖頭。
“不對!拂冬她們只比咱們晚半個時辰,早該到了。”馮媽媽眉頭皺得更緊,放下手中的筷子。
衣袖拂過桌面,桌上的酒杯被帶動,直接摔到地上,杯中的酒水在地面上蔓延激起一層細細的泡沫,同時發出“嘶嘶”的聲響。
見到這一幕眾人臉色一白。
酒裡有毒?
但這滿桌的菜,不是莊子的莊頭特意備的嗎?
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嘭!”一聲巨響,院門猛地被從外撞開,與此同時七八個人影從院牆上翻下進入院中。
人影腰佩刀劍,身穿官服的衙役服,進到院中,一行人動作迅速的衝進屋裡,將所有人控制住。
其中一個年輕的衙役低頭瞧見地上的酒水痕跡,咧嘴笑道:“喲!看來趕得早不如趕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