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觀雨聽風樓開門營業。
開門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賺錢，富哥富姐們也是人，不是神經病，不會大年三十晚上出來船。
主要是為了通風。
沈漓帶著符子夏姐妹病懨懨地躺在搖椅上，蓋著棉被，吹著外面零下三十幾度的寒風0
大家都是有修為的人，冷一點不算什麼。
出問題的是腦子。
她們可沒有李秋辰這種本事，就算腦子燒壞了，都可以挖出去重新生長出來。
被天外科技強行灌注知識，然後又被清洗記憶，這一來一回造成的腦損傷，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恢復不過來。
這人的腦子一旦要出問題，各方面的感知都會出現混亂。
比方說快要被凍死的時候，自己會突然感覺特別熱。
又比方說被瘋狗咬了，會出現怕光怕水的症狀。
沈漓她們現在的症狀就是大腦缺氧，並不是真的需要氧氣，而是隻要關上門，就會呼吸困難。
藥也吃了，治療也做了，核覆效果還是不太明顯。
所以只能開門通風。
老秦已經回家過年去了，朱果在大修。
店裡就只剩下李秋辰和唐小雪兩個正常人。
唐小雪沒事，主要是因為她當時作為副駕駛員沒跟著一起下去。
現在，唐艦長又回到了她真正的主戰場廚房裡面。
開始研究今天晚上的菜譜和餃子餡兒配方。
李秋辰一個人像傻子似的，拿著掃帚在門口掃雪。
一艘星槎緩緩降落過來，大帥哥古千塵披著冬衣走進門，看到李秋辰一個人站在門口，驚訝道：「怎麼就剩下你一個人了？老闆娘呢？」
不是哥們兒！你怎麼出來的？
古家到底多大的勢力，還能讓你這麼為所欲為啊？
李秋辰都驚呆了，心說老闆娘今天強撐著要開門營業，不會就是專門在等這位大少爺吧？
嗯，不好說。
「剛進的一批藥有問題，老闆娘她們試用過之後身體都不舒服，正在裡面歇著呢。」
這是事先準備好的說辭。
玄冰城的藥品生產線目前正處於停滯狀態當中，尤其是像他們這種高階會所裡，給高階客戶使用的高階藥液，幾平都是全國性的斷貨狀態。
當然醫館裡還是有存貨的，只要你把錢花到位，就可以有。實在不行，還有受賜福者親自上陣給你治療。
富哥富姐們的生命安全是第一要務。
但在表面上，沈漓還是捏著鼻子從私人渠道進了一批無法保證安全性的藥劑，以此來掩人耳目。
「藥物中毒了嗎？」
古千塵聞言，頓時皺起眉頭，加快腳步走進醫館，來到沈漓面前。
「身體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館？」
沈漓強打起精神睜開眼睛，有氣無力道：「我們這裡就是醫館，你要送我去哪兒？」
「呃————」
關心則亂的古千塵頓時窘迫起來：「要不我把家裡的醫師叫過來？」
「不用了，沒什麼事，休養兩天就行了。古少爺您今天怎麼過來了？這可是大年三十啊！」
「一到過年家裡人就多，我不愛在家裡待著。」
古千塵熟門熟路地拿出旁邊櫃子裡專門給貴賓客戶準備的上等茶葉，自己給自己泡上0
「因為之前那檔子事，在內務府住了一個來月，最近才把我放出來————你說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平時都接觸不到那些機密，怎麼可能知道哪些是機密哪些不是？」
談及上次走漏訊息那件事，古千塵依舊耿耿於懷。
不知者無罪，你也沒跟我說不讓我往外說啊！
誰接觸的第一手情報，你找誰去，找我做什麼？
株連也不是這麼個株法。
再者就算退一萬步來說，我也沒跟別人說是不是？沈漓又不是外人！
古大少爺越想越覺得自己冤枉。
「對了，我這次過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倒完了自己的滿肚子苦水，古千塵終於想起自己還有正事，臉色嚴肅起來。
「沈姑娘，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是天舶司的飛行士對吧？」
沈漓點點頭：「對。」
她這個身份是半公開的，能做這種生意的人，百分之百跟天舶司有關係，要不然憑啥你這裡能修星槎，還能拿到各種零配件？
有關係正常，要說自己沒關係，才會引人懷疑。
「後來為什麼不飛了？」
「古少爺，我跟你說過，這是我的私事。」
「是這樣的。」
古千塵咳嗽一聲，正色道：「那天晚上我參與戰鬥————老頭子後來狠狠教訓了我一頓，但也覺得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物了，願意讓我出來做些事情。」
沈漓不解道：「你要做什麼？」
「我要招募一些人手，組建一支隊伍，為老頭子————不是，是為天舶司分擔一些工作。」
「那你準備去哪裡招募人手？」
「我這不是第一個就想到你了嗎！」
沈漓：「？？？」
古千塵認真道：「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很嚴峻，說得嚴重一點，可能有社稷傾覆，亡國滅種的危險。所以我們現在必須爭取所有能爭取到的力量，利用好手頭所有可以利用的資源。」
「沈漓，你以前曾經是天舶司的飛行士，我知道你的水平有多好，而且你這裡還有一個完整的團隊。子夏子琪，小雪小辰，還有秦師傅————」
「不管你以前是出於什麼理由離開的天舶司，現在我以朋友的身份懇求你，以代巡查使的身份徵召你，希望你能帶著你的團隊，回歸天舶司，為國效命！」
沈漓：「啊？？？」
「我不是開玩笑，如果你有什麼麻煩的話，我可以找老頭子幫你解決！」
「不是，你先等一會兒！」
沈漓趕緊抬手：「古少爺，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這個事太突然，我都沒有什麼心理準備。你看要不這樣，咱們先把這個年過完，你也給我一點時間考慮考慮，你看怎麼樣？」
古千塵笑道：「那當然，這只是邀請，你要實在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人所難。今天晚上吃什麼？還是小雪煮的餃子嗎？說起來上次我走的時候，就是在你們這裡吃的餃子，那味道至今記憶猶新啊。」
沈漓這會兒腦子也不疼了，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麻了。
什麼跟什麼啊這是？
哄好古大少爺，沈漓對李秋辰使了個眼色，招呼他去地下室。
進了地下室，沈漓開啟隔音法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黑檀香咬在嘴裡。
「朱果，你也聽到了吧？古大少爺今天唱的這是哪一齣？你們幫我琢磨琢磨！」
「人情世故方面的問題，我不擅長。」
朱果語氣淡漠：「但至少古千塵找你這件事，我認為古都尉應該知情。」
沈漓眉頭緊皺，看向李秋辰。
李秋辰攤手道：「我都不知道你們說的古都尉是什麼人，所以沒辦法判斷。」
沈漓壓低聲音說道：「黑水承運府都尉古長風，與鎮守府的鎮守將軍同一級別，是我的直屬長官的頂頭上司。但十二組不屬於他管轄，是三府聯合的獨立編制。」
「也是古少爺的親爹。」
啊，那就不奇怪了。
李秋辰一直很好奇，古千塵到底是誰家的二世祖，想幹啥就幹啥，機密情報隨口就能洩露————要真是這種家世的話，那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都尉大人想必是知道師姐你的真實身份，而且也瞭解十二組內情對吧？他只是沒有直接的指揮權。」
「對。」
「今天醫館開業，也是上面的意思？」
「對。」
「那這事就很簡單了。」
李秋辰笑道：「我猜應該是要把咱們十二組的編制轉正，給咱們一個明面上的合法身份，這樣無論對內對外都有所交代。」
三府聯合，有雙重寓意。
既是內務府、鎮守府與承運府的聯合，也是北境三省，遼原、玄菟與黑水的聯合。
特殊時期，特事特辦。
但現在特殊時期已經過去了，承露派被剿滅，冀國公遺留的問題被解決。
你再繼續聯合下去，是不是就不太合適了？
怎麼地，有人想搞第二帝國啊？
但如果就此取消調查組的編制，以後再需要用人的時候怎麼辦？
修士可不是地裡的白菜，他們自己長腿會走。
如果十二組現在解散，符子夏和衛子琦肯定要回南方，李秋辰和唐小雪要回雲中————
大家歷練的歷練，閉關的閉關，你再想把人叫回來可就難了。
所以，最穩妥的處理方式，莫過於洗白上岸。
藉助古千塵古大少爺的「代巡查使」身份，獲得正式的天舶司編制。
沈漓忍不住撓頭道：「這跟脫褲子放屁有什麼區別？」
「區別還是有的。」
說不定可以光明正大領雙薪。
這一來一回都是GDP啊。
這事最後答不答應李秋辰都做不了主，他只負責提建議。
「這裡面有兩個問題，首先您應該跟都尉大人確認一下，猜測終歸是猜測，都尉大人有沒有想這麼多————或者說是不是古大少爺臨時起意，咱們無法確定。」
「其次就算上級批准，您也不能這麼簡單的點頭答應。古少爺又不是傻子，咱們醫館過去日進斗金，為什麼放著這麼好的生意不做，讓他忽悠兩句就跟他走。時間一長他會意識到不對勁的。」
總不能說是因為愛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