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有一件事我始終沒想明白。」
慕容楓低聲說道:「當時北海書院為何要臨陣投敵呢?」
李秋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因為當時獸潮的勢頭已經被遏制住了,他們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可就算他們在那個時候動手,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們的修為境界太低,而當時幾名立場不明確的元嬰境修士,都被鎮守府盯死……而且在此之前,北海書院的弟子都在奮勇殺敵,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他們的軍械也沒出任何問題。」
慕容楓看向李秋辰:「唯獨到了你這裡,麒麟火突然出問題,那些北海書院弟子也是因為你先出手擊殺孫文彬,才會對你動手。」「師兄這是懷疑我?」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孫文彬這個人很奇怪麼?」
慕容楓小聲說道:「在我還沒築基的時候,就聽說過他的名字。天才少年啊……而且還是靜靈上人的孫子,按理說就算是頭豬,十年時間也該築基了。」沒錯,我也懷疑這孫子有問題。
李秋辰心說師兄你真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這人最奇怪的地方就在於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像是個被嬌慣溺愛壞了超雄幼總。
第一次見面,李秋辰四人來白鹿山領紅包,原本只是老一輩的恩怨情仇,他偏偏要跳出來橫插一槓子,說什麼整座學院都是他家的……這話從一個成年人嘴裡說出來實在是有點幽默。
第二次見面,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看李秋辰不順眼,李秋辰自問都沒得罪過他,也不知道哪兒來那麼大氣性,敢拿滿滿一船的軍事物資跟李秋辰鬥氣。第三次……李秋辰一招就把他給秒了。
當時那種情況,他也沒想太多。
大家身處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你先對我師弟出手,我還要花時間考慮你的身份背景?
多思考一秒鐘都是對自己性命的不負責任。
然後,北海那幫人就瘋了。
現在換個角度重新回憶這件事,李秋辰也覺得很詭異。
「我記得聽師父說,靜靈上人的兒子,也就是孫文彬他爹去了中原,然後再也沒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身邊就多了這個孫子。」「他爹不會娶了個姓韋的女人吧?」
要不然你讓我怎麼想呢?以我的想像力最多也就只能想像到這裡了。
「這我還真不知道,可以彙報上去,找人查查。」
慕容楓搖頭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你覺得孫文彬吃過藥嗎?」
「他肯定…
李秋辰話到嘴邊,突然愣住。
對啊,已經在北海書院流傳了幾十年的這些牛馬套餐,他吃沒吃過?
如果他吃過,那不可能拖十年都沒築基。
牛馬套餐再怎麼打造牛馬,那也得先讓牛馬長膘才行。
他那點修為在北海書院裡就跟廢物沒什麼區別。
如果他沒吃過,那是不是也就意味著,靜靈上人知道這些藥有問題,所以不給自己孫子吃?那靜靈上人又是從哪裡知道這些藥有問題的呢?
「她不知道。」
慕容楓搖頭道:「搜魂術並沒有在她的腦子裡面翻找到相關的記憶。而且她自己也吃藥。」「金丹境也需要吃這些藥?」
「需不需要不知道,反正在她的記憶裡面,是拿晚風鈴果實當做過茶點。」
這老孃們兒嘴還挺饞的。
「所以,只有孫文彬沒吃?」
「沒辦法查證,你那一印砸得太狠了,戰後根本找不到他的屍首。」
沒屍體就搜不了魂……
那怪我咯?
「可以找書院的弟子查問一下。」
「或者查查他遺留的個人物品?」
二人簡單商議了一下,便決定兵分兩路,各自從一頭查起。
慕容楓來的這兩天,已經把食物藥品都檢查過了,李秋辰能做的其實不多。
受賜福者本來就不是什麼名偵探,他其實只需要在自己的專業領域發表專業意見就行了,沒必要去思考更復雜的問題。報告打上去,上面自然有人彙總梳理。
北海書院倖存下來的弟子其實不少,當初隨靜靈上人南下參戰的築基境修士兩千餘人,在雲中縣一役折損近半。
書院中還剩下幾百名修為境界不足,剛剛達到築基境初期的學生,以及幾名修為達到築基境圓滿,正在閉關籌備晉升金丹境的高手。
在李秋辰到來之前,這些人就已經在內務府手中受盡了折磨,直到現在還受到嚴密的監視,被禁足於書院當中不得離開。
如今不僅是書院群龍無首,一團散沙,他一個外來人想要調查也是無從下手。
李秋辰在書院裡轉了兩圈,最後還是決定先找熟人聊聊。
他在這裡唯一的熟人,就是杜師兄。
杜師兄很幸運,因為正在閉關搞專案,沒有外出參與圍剿獸潮,僥倖躲過了百分之五十的折損率。而且他作為一個純粹的工科直男,平時也不吃那些亂七八糟的小零食,為了在自己的工坊裡搞研究,往往都是囤一兩個月的口糧,然後閉門不出。所以他的腦子也沒怎麼受影響。
說起這事兒,他現在還不太相信。
「一個人天天嗑藥,腦子不正常可以理解,但在腦子不正常的情況下,怎麼能做好自己手裡的專案呢?」這就是跨專業知識盲區的問題了。
「師兄對於孫文彬這個人怎麼看?」
「他們都已經問過好多遍了,實在沒什麼可說了啊。」
杜師兄滿臉無奈:「這人是挺討厭的,但大家看在院長的份上,只要他不鬧得太厲害,就不會跟他計較。一個練氣境的廢物,他再怎麼折騰,除了弄人一身口水之外還能怎樣?」
「沒人好奇他的修為境界為什麼提不上去嗎?」
「為什麼要好奇這件事?」
杜師兄反問道:「跟你同一屆的師兄弟,他們的修行進度你都瞭解嗎?或許優秀的那幾個你知道,但你會記得誰是最差的那個嗎?」李秋辰無言以對。
當初剛進縣塾內院的時候,他排在甲榜第三名。前兩名是陳南生和劉懷安。
劉懷安後來成績逐漸滑落,未能透過幻景。
這人後來幹什麼去了?李秋辰想都沒想過。
孫文彬,一個擁有丹腑之後修行十年都未能築基的「少年天才」,在築基境修士眼裡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孫文彬死後那些北海書院弟子的反應才更令人不解。
杜師兄見李秋辰愁眉不展,便小聲問道:「你到底要查什麼?只是查這個孫文彬的底細?」
「也不是非要查他,主要是這次突然發現藥物的問題,之前大家都沒想到,這些食品藥物會控制住人的思想.……」「那你要不要去大鍋盔裡看看?」
「大鍋盔?」
李秋辰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
「那個市集?」
「對,你要是想查孫文彬的話,其實也可以從大鍋盔那邊查起。」
「之前內務府沒查過嗎?」
「查過,但你這不是有了新的調查方向麼?我給你推薦一個人,他叫老鱉。」
「這老鱉是什麼人?」
「賣假藥的。」
古代修真者比較清高孤傲,大宗門佔據整個山脈,各位長老一人一個山頭,平時修煉都要找沒人的地方,生怕被別人打擾。
門中雜役弟子就像是奴隸一樣,給你一碗飯吃,安排個工作一直幹到老死,不需要考慮別的問題。現代修士就沒那麼多臭毛病了。
在北海書院下層有一處市集,居住在此的大多都是凡人。
據說在很久以前就有商隊往來於山中,久而久之就催生出了這樣的一個地方。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李秋辰上次來的時候,只是看到了這個地方,但沒有進去。
他也不知道這個地方會如此精彩。
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有。
畢競北海書院的產出以各種軍火為主。
走私刀槍炮的地方,你想那附屬產業能有多乾淨。
鐵匠鋪裡都是無縫鋼管,大師傅現場給你表演手搓膛線。
還有打黑拳的,釀私酒的,開堂口的……在這裡都是正當生意。
李秋辰估計自己當初要是沒去雲中縣,陰差陽錯跑到這裡來的話,說不定也能展開五十萬字的人生劇情,而且要比雲中縣那邊精彩得多。
書店裡就屬這類開局的賣得最好,劇情越黑暗大家越喜歡看。
比方說遇到沒良心的師父啊,被師父算計一不小心反殺啁,繼承師父的家產和女兒加入幫派啊,被幫主算計一不小心反殺啊,繼承幫派和幫主夫人啊,抱上書院弟子的大腿啊……
但是沒辦法,一不小心就走上正道了。
看著腳下鋼板上冰雪融化產生的泥漿,還有自己身上這件在玄冰城高階品牌服裝店購買的,帶有自清潔功能的長袍,李秋辰不得不承認,如今的他與這些底層凡人之間產生了一層深深的壁障。
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偷吃人家白事席面的我了。
現在我身為正道英傑,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把人弄死,然後坐下來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