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太爺這邊的護衛當時便提高了警惕,握住刀劍就要上前質問,不料來者卻亮出一枚令牌。「內務府?!」
護衛首領一驚,趕緊低頭行禮,讓到一邊。
為首之人也不廢話,將令牌遞給驛站裡的差人看了一眼。沉聲道:「備馬!你們這裡可有醫生?」差人苦笑攤手,我們這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上哪兒給你找醫生去?
為首之人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就沒再多問,轉身扶住旁邊搖搖欲墜的同僚,幫她脫下蓑衣斗笠。露出裡面內務府的官服與胸前巨大的傷口。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藥瓶,咬開瓶塞,正要往女子傷口處傾倒藥粉,就聽得旁邊有人說道:「那不是刀劍傷,用金瘡藥不對症的。」
首領猛然轉頭,看向與縣太爺坐在一桌喝茶的李秋辰,厲聲道:「你是何人?可懂醫術?」「學生李秋辰,雲中縣縣塾內院弟子,略懂一點醫術。」
「過來救人!」
李秋辰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傷者都已經這個樣子了,病人家屬親友情緒激動一點完全可以理解,要不學醫之人為何要強身健體。
他起身打量了一下這些內務府暗衛身上的傷勢,不由得眉頭微皺。
「你們這是遇上孽物了?」
首領冷聲道:「藥師餘孽!」
孽物是孽物,藥師餘孽是藥師餘孽,這兩者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李秋辰取出一瓶培元丹遞給首領道:「受傷的人吃兩粒,其他人吃一粒。」
重症需下猛藥。
不要看這些暗衛表面上還能咬牙支撐,實際上在李秋辰眼裡全都是外強中乾,他們體內的氣血幾乎都被掠奪殆盡,生命之火搖搖欲墜。
這是典型的受到藥師賜福吸收生命力造成的傷害。
首領接過丹藥,謹慎地檢查了一下,卻沒有分辨出來是什麼成分。因為這是楊文平改的藥方,由李秋辰以種丹術培養出來的丹藥,表面上看就是剝了殼的榛子,吃起來味道也是榛子。
除了丹師本人,沒人能認出這是什麼東西。
首領倒出一粒丹藥扔進嘴裡,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李秋辰好心提醒道:「嚼一下吸收的更快。」
首領依法照做,這一次咬碎榛子,方才感受到濃郁的氣血之力,心中大喜。
「多謝小李先生,麻煩你看看這位……」
「把她抬到桌上去。」
首領連忙叫人將旁邊的桌子搬過來,兩張桌子合併成一塊。
李秋辰眼中金光閃動,拿出針囊,取銀針刺入女子身上幾處竅穴,面無血色的女子悶哼一聲,昏睡過去「這……」
「沒事,先讓她睡過去,做個小手術。」
李秋辰挽起袖子,將三根手指探入到女子胸前傷口之中,攪動片刻,輕輕一拽,從裡面拽出一顆血肉模糊的根莖。
那根莖上生長出來的細長根鬚,如同觸手一般還在微微卷曲蠕動。
拿出一張火符將這塊拇指大小的根莖包裹其中,火符點燃,直接將根莖燒成一團焦炭。
李秋辰將兩顆培元丹碾碎送入到女子口中,拔下銀針,女子胸前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這些內務府的暗衛平均實力都在練氣境中期以上,能看出長期修煉體術的跡象,這種程度的傷勢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大問題。
只是不幸遇到了非常規的對手。
一名達到築基境修為的受賜福者。
李秋辰都不用照鏡子,就能感受到對方的手段有多麼噁心。
「多謝李先生!」
見女子傷勢恢復,首領心中的警惕減輕大半,一邊將丹藥分發給手下,一邊連聲道謝。
坐在旁邊的縣太爺都看傻了。
他只知道李秋辰是縣塾內院的學生,卻沒料到李秋辰居然還有這麼厲害的本事。不過仔細想來……雲中縣都被糟蹋成那樣了,人家還能全須全尾地活到現在,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不用客氣。」
李秋辰笑道:「我有位師姐也是內務府的飛哨,所以咱們不算外人。」
「不知李先生的師姐是?」
「顧燕枝。」
首領恍然大悟:「本官複姓夏侯,如今公務緊急,就不多說什麼了,日後再擺酒向小李先生和顧姑娘正式道謝。」
「夏侯大人,你們先別急著走。」
「為何?」
李秋辰將目光投向門外的雨幕。
「那個對你們下手的人,已經追上來了。」
此言一出,夏侯臉色劇變,當即抽刀在手,低喝一聲:「戒備!」
其餘眾人紛紛警醒,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門外雨中,一個撐傘的身影緩緩走來。
隨著他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李秋辰的心也緩緩提起。
此人顏值不在我之下!
眾所周知……不對,其實這個知識點還是蠻小眾的,一般人還真不知道。
就是藥師賜福的品質越高,對於自身的洗鏈就越徹底,最終結果就是變得越來越好看。
很多男人平時就是懶得倒飭。
你要讓他像女人一樣,每天洗澡各種乳往身上擦,各種霜往臉上抹,花錢去做個精品髮型,化個妝再開啟美顏濾鏡,那顏值不一定會輸給一線小鮮肉。
李秋辰自己就是出了名的臉嫩,面板好到讓師妹都心生嫉妒。
而眼前出現之人,更是雌雄難辨。
以李秋辰的瞳術,第一眼竟然都沒有分清公母。
而且你特麼憑什麼一米七啊?
「道友,雨天路滑難行,可否容我歇腳片刻?」
這人一開口,李秋辰才聽出來居然是個男的,但聲音卻是娘們唧唧的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李秋辰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李秋辰。
他眼中根本沒有那些內務府的暗衛,這句話就是對李秋辰說的。
受賜福者彼此之間,有所感應。
李秋辰按住暗衛首領握刀的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但凡能打得過人家,他們也不會淪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
「此乃官驛。」
李秋辰朗聲說道:「道友可有身份憑證?」
「憑證?」
那長髮飄飄,雌雄難辨的修士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
「憑證我是沒有,不過同為藥師一脈,道友難道就忍心看我在外面淋雨嗎?」
什麼叫同為藥師一脈?
暗衛首領心中大驚,轉頭看向李秋辰。
李秋辰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多想。
堂堂內務府暗衛,別跟二傻子似的,對方說啥就信啥。
「你在外面,只有你淋雨,若是你進來,恐怕大家都不得片瓦遮身啊。」
門外的修士想了想,柔聲道:「那你跟幾位官爺商量商量,他們若是願意暫時講和,雨停之後,我放他們先走半個時辰。」
李秋辰與暗衛首領對視一眼,暗衛首領投來徵詢的眼神。
他很清楚自己怎麼選都沒意義,那妖人真要是進來,自己手下這些兄弟真抵擋不住,只能白費性命。現在就只能寄希望於眼前這位雲中縣的小李先生,能不能有什麼辦法。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外面那妖人真正忌憚的就是他。
李秋辰微微點頭,暗衛首領咬咬牙,抬手打了個暗號,讓自己手下退到兩邊。
「阿這……」
新任縣太爺抬了抬手,欲言又止。
有沒有人問一下我的意見啊?我的家眷還在這兒呢!
當然沒人問。
眼看著內務府的暗衛收起武器推到一邊,雨中的修士微微一笑,走進驛站之中,收起雨傘,果然也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看起來似乎就真的只是進來躲雨。
外面下那麼大的暴雨,他手裡那一把小傘根本擋不住什麼雨水,渾身上下都已經溼透了,輕輕一甩頭髮,水珠四散飛濺。
幸虧是個男人。
不過就算是個男人,這身段也是真的妖嬈。
「在下孟雲袖,見過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雲中縣,李秋辰。」
「原來是李道友,久仰久仰。」
孟雲袖看都不看旁邊那些緊張的內務府暗衛一眼,目光從李秋辰臉上落在桌子上的女子身上。「有李道友在此,這姑娘的命算是保住了。」
李秋辰搖頭道:「那還得多謝孟兄手下留情。」
藥師賜福吃人,哪有說吃一半留一半的道理。就像當初李秋辰吞噬摩訶真人,那都是當場吃幹抹淨,吞噬熊妖,最後只剩下一張熊皮。
從這些內務府暗衛雖然身體虧虛但還能正常行動就可以看得出來,人家手下留情了。
還有這位重傷的女子,人家都把種子塞她體內了,真要想殺她不過就是一念之間。
孟雲袖笑道:「公事公辦罷了,這些官爺是奉命行事,我又何嘗不是奉命追殺呢?大家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的,盡力而為就好,何必認真?」
有道理!
這話一出口,李秋辰就知道對方是真正的「同道中人」,而不是那種單純蒙受賜福的餘孽、孽物。藥師的核心理念,便是無私利他,消災解難。
能下殺手而不下殺手,也可以被視作為一種「慈悲」。
只可惜這話也只有他信,那些內務府的暗衛是不可能信的。
他們作為弱勢的一方,只會把這種摸魚的行為當做是強者的憐憫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