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知道肯定會出事,但沒想到事居然會出在自己這裡。
退守至平魚山防線時,他啟動了埋設在從小青山到平魚山這段路上的麒麟火,其中有一半都是加強版的光焰麒麟火。
最開始一切正常,直到距離平魚山十里之外,剩餘的光焰麒麟火卻不知為何沒有啟用。
不等李秋辰上前檢查,只見那些光焰麒麟火同時爆發,迸射出來的卻是碧綠色的光焰。
這是哪位前輩在生產這玩意的時候又突發奇想搞創新元素了嗎?
畢竟不是流水線上批次生產出來的制式軍械,品控難以保證。
李秋辰愣了一下,馬上發現不對。
那些碧綠色的光焰之中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鳥蟲屍體堆積出來的屍山之中,無數巨木拔地而起,轉眼之間就形成一片鬱鬱蔥蔥的叢林。這一瞬間,無數視線聚焦在一臉懵逼的李秋辰身上。
不等李秋辰反應過來,張老道從天而降,按住他的肩膀返身飛退回平魚山要塞內。
天空中幾位元嬰境強者的氣勢瞬間壓迫下來。
「張守批……」
不等天上之人開口質問,李秋辰立刻開口道:「北海書院提供的軍械!孫文彬有問題!」
這些加強加料版的光焰麒麟火,是由北海書院提供。
而前一陣子,負責押運軍械到前線的孫文彬,又不懷好意地主動挑釁。
李秋辰二話不說就把屎盆子扣了過去。
孫文彬後來怎麼樣了,他並沒有關心。
既然是屠飛雲的人把他從飛舟上扔下來,這小子現在就算不死也沒什麼好下場。
與此同時在平魚山要塞後方,正在向縣城轉移的民夫隊伍之中,突然有人大吼一聲:「長生天母,萬壽無疆!」
他的身體驟然膨脹到一丈來高,反手抓起身邊一個不知所措的民夫高舉過頭頂,硬生生撕裂成兩半。「長生天母,萬壽無疆!」
齊家混入到民夫隊伍之中的八百鄉勇團練,競然同時反水,朝著身邊手無寸鐵的無辜者發動了無差別的攻擊,現場瞬間陷入混亂。
行軍大帳之內,四位元嬰境強者面無表情,彼此對視。
「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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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龍坐直起身,看向其餘三人。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就只是這種小打小鬧的話,動搖不了大局。」
「什麼叫大局?」
瞿悠遠突然開口道:「你們所謂的大局,就是用人命去填線,硬生生把孽物獸潮耗死。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裝作歲月靜好無事發生,等到下次獸潮爆發再重蹈覆轍?」
「就像大寒潮一樣,大寒潮來了就跑,大寒潮走了再回來,這樣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折騰。一次這樣兩次這樣……現在都國曆八千年了!」
劉文龍笑道:「我是個粗人,聽不懂你這些詭辯。之前給你機會說話的機會你不說話,現在到了不得不動手的時候,你反倒在這裡高談闊論起來了。」
「堂堂天罡星主,何至於如此不堪?」
瞿悠遠站起身來,整理好衣冠,視線在大帳內掃過一圈,最終落在屠飛雲身上。
「我不是叛徒,你們,才是叛徒!」
「你們忘記了帝君的教誨,背離了帝君的初衷,抱著那些腐朽的教條死不撒手,沉溺在過往的榮華中不願醒來。」
「大楚立國至今八千年,黑水依舊是邊塞未能開拓進取,李家守著冢中枯骨坐井觀天,狐妖還在裝神弄鬼,屠家依舊是刀刃向內的忠誠鷹犬。你們就這樣坐在帝君留下的大好基業上安於享樂,完全不以為恥!」「我與諸位道不同,不相為謀!」
轟!
平魚山防線內,李秋辰與一眾內院弟子都被張老道護在袖底金光之內,正與天空中的一位元嬰境強者隔空對峙。突然間就聽得身後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
天塌了。
大家都以為躲在後面一直沒有出手的那四位元嬰境強者,應該是黑水將軍留下的後手,只是為了預防有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
誰能想到你們自己就特麼是意外情況啊?
四名元嬰境強者同時全力出手,整個行營瞬間灰飛煙滅,就連雲中縣外圍城牆組建的第三道臨時防線也隨之崩塌,一時間死傷無數。
所以……為啥?
所有人都被這突發的狀況搞得暈頭轉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等到大家看清,居然是鎮星宮的瞿星主在以一己之力對抗其餘三人的時候,當即便有人坐不住了。「三位且慢!」
御劍飛行於高空之上的青葫閣主抬手向下一按,自九天之上一道巨劍虛影橫劈而下,將瞿悠遠與其他三人分隔開來。
「先把話說清楚!」
回答他的,是劉文龍飛擲過來的一柄大戟。
現場徹底亂套了。
七輪太陽平地升起,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壓瞬間將整個平魚山要塞撕扯成碎片。
無論是孽物獸潮還是邊軍精銳,都被裹挾其中,轉眼間便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從前線撤退下來的七名元嬰境強者,與一直蹲守在雲中縣的四位元嬰境強者混戰成一團,無數壓箱底的法術,法寶像不要錢一樣隨手丟擲,將方圓百里之內攪得天翻地覆。
張老道與一眾學院教習掩護著修為低微的學生弟子,狼狽不堪地撤出戰場中心,氣得吹鬍子瞪眼:「這是幹什麼?為什麼打起來了?都特麼瘋了嗎?」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突然打起來,就連現在被裹挾進去的不少元嬰境強者,也是一頭霧水,根本分不清楚敵我陣營。
「靜靈!你們北海的軍械怎麼回事?」
吼了兩嗓子發洩完情緒,冷靜下來之後張老道才轉頭看向一起逃出來的靜靈上人。
「什麼怎麼回事?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弟子在裡面做了什麼手腳?」
靜靈上人一向不講道理,被張老道這麼一吼,甭管自己有理沒理都要先吼回去。
旁邊一位來自玄莞的金丹境修士冷聲道:「張守拙,北海書院提供的軍械在別的地方都沒出問題,怎麼就到你這裡出問題了?你那弟子身具藥師賜福……」
「藥師賜福又低人一等了是吧?」
遠處一位身穿紅襖的妖仙忍不住出言譏諷:「你們玄菟人的狗眼是不是看誰都低?」
「你說什麼?」
炸藥桶的導火索瞬間被點燃,諸多金丹境修士也忍耐不住紛紛出手。
「都住手!」
「別打了!你們腦子進水啦?」
極少數理智的聲音很快便被淹沒在憤怒的浪潮當中。
距離主戰場五十里外的一處隱蔽角落之中,顧燕枝頭戴著造型極其複雜的瞭望眼鏡,一言不發地觀察著前方的動向。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她記錄下來,然後透過手中的玉樞悄無聲息地傳遞出去。
「靜靈上人不承認軍械存在問題,主動向張守拙發動攻擊……」
「秦無咎嘴上勸架,實則暗中挑撥……」
「靈玉娘娘修為疑似恢復,但依舊出工不出大……」
剛寫到這裡,一顆幾乎佔據了全部視野的獸瞳突然出現在眼前,瞭望眼鏡當場碎裂,顧燕枝悶哼一聲,七竅流血,踉蹌著向後跌倒。
與此同時她的玉樞也發出了最後一條資訊:「七號觀測點遇襲,襲擊者為靈……」
一隻纖纖玉手從旁邊伸過來,將她的玉樞當場捏成一團粉末。
「內務府的飛哨啊,太可怕了。」
嘴上說著太可怕的白毛老狐狸,抬手搓出一粒藥丸,塞到顧燕枝嘴裡:「可別說我欺負小輩啊,誰讓你這樣鬼鬼祟祟地躲起來窺探。」
顧燕枝趴在地上一陣咳嗽,吐出喉嚨裡的汙血,驚疑不定地看向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靈玉娘娘。「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吶!」
靈玉娘娘伸出手拍了拍顧燕枝的頭髮:「你也知道,狐狸的腦子一向是不如人腦子好使的,今天這個局面,我實在是看不懂了,到底是誰在打誰?為什麼會打起來?」
「你能不能用最簡單易懂的方式,給我講講?」
顧燕枝沉默不語。
「這樣吧,我跟你保證,只要你能用三句話給我講明白了,我現在什麼都不幹,就專心去解決獸潮的問題,好不好?」
靈玉娘娘拍打著平坦的胸脯作出保證。
「娘娘,三句話是講不明白的。」
「這麼複雜?」
「如果不復雜的話,也不至於把我們夫妻和屠校尉的命都搭上,只為了抽絲剝繭,理清這一團亂麻。」這是真正的以小博大。
以慕容楓和顧燕枝的修為,在這場亂局之中,完全起不到任何決定性的作用,只會被元嬰境強者隨手碾死。
所以,他們都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因為死亡本身就能傳達出足夠的資訊。
「你先挑我能聽懂的跟我說。」
靈玉娘娘跳到顧燕枝肩膀上,將她頭上戴的眼鏡摘下來戴到自己頭上,隨手一抹,眼鏡便恢復如初。「哇這玩意這麼複雜的……快說,到底是誰在打誰?」
顧燕枝咳嗽一聲,正色道:「從表面上看是有四個派系的勢力。」
「啊?」
靈玉娘娘目瞪口呆:「光從表面上看就四個?」